“蹦！”
那声沉闷却带有十足弹性的触地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老黄眼珠子随着那黑乎乎的圆圈上下翻飞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石头砸地听响的见过木头落地乱滚的可从来没见过这种往地上猛地一摔还能自个儿窜起半人高的怪东西。
“王爷这…这莫不是成精了？”老黄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咋还能自己往上跳呢？”
李逍一把接住弹回来的橡胶圈虽然手上沾满了黑灰，脸上却笑得比娶媳妇还灿烂。他用那只黑乎乎的手在老黄眼前晃了晃那股子刺鼻的硫磺味儿熏得老黄直皱眉头。
“成精？这叫科学！”
李逍把那黑圈往李承坤怀里一扔二公子手忙脚乱地接住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顾不上镜片被熏得漆黑手指死死扣进那橡胶里，感受着那股子坚韧的回弹力。
“熟了！爹，真的熟了！”
李承坤的声音都在发颤，那是技术宅攻克难关后的狂喜。
“这就叫硫化！”李逍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露出一口大白牙“生胶那是软脚虾一热就化，一冷就硬。但加了这硫磺粉放在锅里这么一蒸嘿这就叫炼石补天！这就是金刚不坏！”
周围的几个老工匠凑了上来，小心翼翼地摸着那个黑圈。热乎乎的按下去有个坑手一松立马弹回来比最好的牛皮还韧比最硬的木头还软。
“神物…真是神物啊！”一个老铁匠喃喃自语“有了这东西，咱们那些铁家伙是不是就不用硬碰硬了？”
“何止是不用硬碰硬！”
李逍大手一挥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转身指着身后那台还在冒着白气、像是得了哮喘病一样的蒸汽机原型。
“承坤，别愣着了！把你之前做的那几个模具拿出来！”
“这就是你要的密封圈！这就是你要的最后一块拼图！”
“给老子把它的嘴堵严实了！我看它还敢不敢漏气！”
李承坤如梦方醒抱着那块橡胶就往模具台跑。这几天为了解决漏气的问题他头发都快愁秃了。蒸汽机原理虽然简单但工艺要求太高稍微有点缝隙蒸汽就呲呲往外跑动力损耗大半不说，还容易烫伤人。
现在，救星来了。
切割、填模、加热、硫化。
父子俩配合得天衣无缝没过多久，几个大小不一、散发着热气和焦糊味的黑色圆环就新鲜出炉了。
“拆机！装密封圈！”
随着李承坤一声令下几个学徒工七手八脚地把蒸汽机的气缸盖打开，那是这台机器最核心、也最容易漏气的地方。
原本那里垫的是浸了油的麻绳现在已经被高温蒸得稀烂。李承坤小心翼翼地把那个黑色的橡胶圈套了上去，尺寸严丝合缝不差分毫。
“拧螺丝！上紧！”
“点火！加压！”
炉膛里的火焰再次腾起，红光映照着父子俩满是油污的脸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个气缸的连接处。
水开了。
压力表的指针开始跳动。
如果是以前，这时候早就该听到“呲呲”的漏气声看到白色的蒸汽四处乱窜了。
可现在。
静。
除了炉火的呼啸声那个关键的连接处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白气没有啸叫，那股狂暴的蒸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在了钢铁的肚子里无处可逃！
“压力…压力上去了！”
负责看表的工匠惊呼出声，“两倍！比以前高了两倍！还在涨！”
“哐当——！”
一声沉闷而有力的巨响打破了寂静。
巨大的飞轮在活塞的推动下，猛地转动了一圈。紧接着是第二圈、第三圈…
速度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响但那种声音不再是哮喘般的无力呻吟而是如同猛兽心跳般的轰鸣！
“动了！真的不漏了！”
李承坤激动得跳了起来指着那飞速旋转的飞轮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爹！您看这劲头！这要是装在船上那是飞一般的感觉啊！”
李逍看着那台终于不再“漏气”的机器，心里那块大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他走上前感受着机器运转时带起的劲风，那股子工业时代的暴力美学让他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好！好得很！”
李逍拍了拍那滚烫的机器外壳，像是拍着一匹驯服的烈马。
“有了这颗心脏，咱们的大船算是活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刚才被他扔在地上的橡胶轮胎雏形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心脏有了，脚也有了。”
“咱们为什么还要只盯着水里游的呢？”
“承坤啊。”
李逍搂住儿子的肩膀，指着王府外那宽阔的青石板路。
“你说要是把这机器装在四个轮子上，再把那轮子裹上这层黑皮…”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李承坤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构建着画面。蒸汽机、轮子、橡胶…
“那是…会在地上跑的船？”他试探着问道。
“船个屁！”
李逍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豪气干云地吼道：
“那叫车！”
“不用马、不吃草、喝点水吃点煤就能日行千里的——汽车！”
“老子要造一辆…大明的‘蒸汽怪兽’！”
…
一个月后。
逍遥王府门前的广场，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平日里也就是过年发红包才有这阵仗，但今天不一样。听说逍遥王又搞出了个新奇玩意儿比那晚上的“电灯”还稀奇。
“听说了吗？王爷造了个铁盒子，说是能自己跑！”
“瞎扯吧？不用马怎么跑？难道里面关了头牛？”
“我看是用了妖法，或者是请了神仙推车！”
百姓们交头接耳，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眼神里既有好奇又有敬畏。
就在这时，王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让开！都让开！别蹭着！蹭破了皮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老黄带着一队家丁，吆喝着把人群分开一条道。
紧接着一个造型极其怪异、丑陋，却又充满了某种原始力量感的庞然大物被十几个人嘿哟嘿哟地推了出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铁架子。
上面架着一个黑乎乎的圆筒锅炉后面连着一堆复杂的齿轮和连杆。四个轮子倒是大得出奇外面包着一层黑漆漆的厚皮，看着就结实。
最前面是一个简陋的座位，前面竖着根铁棍上面装了个方向盘。
没有车厢，没有装饰甚至连油漆都没刷全露出了斑驳的金属原色。
这就是个赤裸裸的钢铁怪物。
“这…这是个啥？”
人群里发出一阵嘘声。
“看着像个把大锅炉装车上了？”
“这玩意儿能跑？我咋看着像个卖烤红薯的摊子呢？”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指指点点。
李逍穿着一身特制的工装，戴着防风护目镜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个简陋的驾驶座上。
听着周围的嘲笑声他不仅没生气反而扶了扶护目镜，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一群土包子。”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速度与激情！”
他转头看向坐在副驾驶（其实就是个木板凳）上、同样全副武装的李承坤。
“二郎，怕不怕？”
李承坤手里紧紧攥着压力阀的把手，虽然小脸有点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不怕！”
“爹这可是咱们大明的第一辆车载入史册的事儿，怕啥！”
“好小子！有种！”
李逍哈哈大笑，伸手握住了那根冰冷的操纵杆。
“点火！加压！”
“让这头怪兽…咆哮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