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兰德尔,到我书房来。现在。”
五分钟后书房的门被推开。
兰德尔·汉默森走进来,他今年四十五岁,身高一米八五,体形精悍,一头修剪整齐的棕色短发,穿着一件深绿色飞行员夹克。
他的脸棱角分明,左眉骨上方有一道旧伤疤,整个人站姿笔挺,散发着纯粹的军人气质。
兰德尔是汉默森军工的副总裁兼工厂二把手,在加入家族企业之前在海军陆战队服役十二年,军衔升至少校,退役后在中东干过六年私人军事承包商。
“父亲,您叫我。”
老霍华德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双手搭在他肩上。
“你哥哥死了。汉默森军工的工厂被炸了。港口的交易被苏澈一个人全端了。现在家族长老一致决定,由你来负责这次反击行动。”
兰德尔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左眉骨上那道旧伤疤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早有预料。
工厂被炸的消息传回德克萨斯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任务迟早会落在自己肩上。
“父亲,要多少人?”
老霍华德将那份资产清单和悬赏令草稿一并递给他。
“悬赏两百万要苏澈的人头,西部的亡命徒会蜂拥而来。但光靠亡命徒不够,你必须亲自带队。科罗拉多农场是集结地点,所有外来枪手都在那里集合。农场、林场的家族亲信全部调归你指挥。”
兰德尔接过清单扫了一眼。
“足够的钱、足够的枪手,再加上西部的亡命徒。父亲,我需要完整的指挥权。包括人员挑选、装备采购、战术部署,所有环节不得有任何人插手,包括哈兰叔叔和托马斯叔叔。”
托马斯抬起头看了兰德尔一眼,然后缓缓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审视。
“可以。”
兰德尔将清单折好放进口袋。
“最后一件事。瑞德,‘铁钳’,迪亚兹。这三个人我要。赏金单独谈,不谈按人头算的悬赏,只谈定制合同。”
托马斯将那份名单推到他面前。
“已经准备好了。他们的联系方式在背面。”
兰德尔转身走出书房,飞行员夹克的衣角在门框边扫过。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坚定而沉稳,每一步的节奏都精确得如同行军的鼓点。
书房里老霍华德重新坐回橡木椅,他看着桌上那根碾灭的雪茄,沉默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向窗外德克萨斯无边无际的夜空。
“他回来了。”
哈兰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小心。
“谁?”
“我的儿子兰德尔。他在中东待了六年,回来之后从没提过那六年发生的事。但我知道他不是在当军事承包商。他参加过一个我们不该问的项目。”
哈兰和托马斯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窗外远处传来农场围栏里马匹偶尔响起的嘶鸣声,夜风将橡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
从达拉斯到阿尔伯克基,从盐湖城到丹佛,从凤凰城到埃尔帕索,地下酒吧的老板从传真机上撕下悬赏令贴在吧台后墙上,远洋渔船上的水手在卫星电话里接到消息后默默翻开藏在床板下面的手枪,汽车旅馆的前台将悬赏令折好塞进常客的钥匙信封里。
悬赏令上的照片是苏澈在太平洋地产复工仪式上的新闻截图,他站在市长旁边穿着深灰色西装,表情平静。
照片下方只有一行粗体字,苏澈,两百万美金,生死不论。活捉加三百万。联系人:汉默森家族科罗拉多农场。
西部的地下世界沸腾了。
有人在酒吧里用啤酒瓶砸碎了桌子,兴奋地吼着这辈子终于有翻身的机会了。
有人把烟头弹进墙角,蹲下身用粉笔在地上画洛杉矶的地图,研究苏澈每天的出行路线。
有人连今晚的酒钱都没结就冲出酒吧,跳上自己的破皮卡,连夜朝科罗拉多的方向开去。
更多的枪手在权衡利弊。
苏澈这个名字在西部已经不陌生了,山口组是他灭的,十三鹰是他杀的,白老虎家族是他端掉的,连铁面人都被他全歼了。
两百万美金确实诱人,但有命赚还得有命花。
但总有人觉得自己是那个例外。
总有人觉得,在密密麻麻的枪口面前,就算苏澈有三头六臂,也会被子弹打成筛子。
也有人不是冲着钱去的。
那些被苏澈抢了地盘的小帮派残部,失去了山口组庇护的走私贩,被太平洋地产挤出市场的竞争对手,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只有一个念头,终于有人愿意牵头对付苏澈了。
当天晚上,科罗拉多农场亮起了灯。
这个偏僻的农场坐落在落基山脉东麓的一片荒原上,方圆数十英里没有人烟,只有一条碎石路连接着外面的公路。
农场的谷仓被腾空改成了临时的集结营地,干草垛被搬走,取而代之的是折叠行军床和军火箱。
兰德尔站在谷仓中央,飞行员夹克敞着,露出腰间那把从不离身的战术匕首。
他面前是一张摊开在木箱上的科罗拉多农场平面图,地图上标注着集结区域、武器存放处、射击训练场和外围警戒哨位。
身后的木架上已经堆满了几十支崭新的步枪和成箱的弹药,全部是汉默森军工出厂的新批次。
谷仓门口不断有车灯扫过,越野车、皮卡、摩托车络绎不绝地驶入农场。
从车上跳下来的有穿着褪色牛仔夹克的帮派马仔,有背着狙击枪箱的退役侦察兵,有戴着墨西哥宽檐帽的边境雇佣兵,有从蒙大拿赶来的满脸胡茬的前伐木工,有把霰弹枪锯短了枪托塞在背囊里的年轻帮派成员。
来自西部各州的亡命徒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陆续抵达科罗拉多农场。
兰德尔站在谷仓门口看着这些人鱼贯而入,飞行员夹克的衣角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左眉骨上那道旧伤疤在应急灯的照射下格外醒目。
他知道这些人里有一半以上都是炮灰,真正能打的不超过两成。
但炮灰也是有用的,足够的炮灰可以消耗苏澈的子弹、体力和时间,而真正的杀招必须由最顶尖的人来执行。
兰德尔从怀中掏出托马斯的名单,名单背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三个名字和对应的联系方式。
瑞德。铁钳。迪亚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