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站在二楼楼梯口,居高临下。
汤姆逊的射速是每分钟六百发。
五十发弹鼓,足够把一条狭窄的楼梯变成血肉磨坊。
“哒哒哒哒哒——”
枪口焰在黑暗中喷吐,像死神的呼吸。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人甚至没看清敌人长什么样,就被扫成了筛子。
尸体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往后倒,压倒了后面的人。
子弹穿透人体,打进墙壁,打碎楼梯扶手,打爆天花板的灯泡。
黑暗中,惨叫声、哀嚎声、咒骂声、踩踏声混成一片。
有人试图还击,但狭窄的楼梯根本施展不开。
有人想往后逃,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
有人在混乱中被自己人的子弹击中,倒在血泊中抽搐。
苏澈打完第一个弹鼓,换弹,继续扫射。
第二个弹鼓。
第三个弹鼓。
不到三分钟,楼梯上已经堆了二十多具尸体。
鲜血顺着楼梯往下流,在底层汇成小小的血泊。
剩下七八个侥幸没挤上楼梯的人,躲在休息室里,再也不敢露头。
苏澈没有追击。
他转身,回到黄金炳的房间。
——
黄金炳还在地上挣扎,失血让他的脸像白纸一样。
他看到苏澈回来,眼中满是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澈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黄金炳用仅剩的右手撑着身体往后挪,背抵着沙发,再也无处可逃。
“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声音发颤,涕泪横流,“我有眼不识泰山……你放过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我把油麻地都给你……”
他跪下,额头一下下磕在地毯上,血和泪糊了一脸。
“求求你……求求你……我不想死……”
苏澈看着他,眼神像看一件死物。
“你不是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黄金炳浑身一僵。
他想起了今天白天,在杂货铺里,他说过的那些话。
——那个小妹妹,长得挺水灵。让她以后没事去我那边玩……
那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愚蠢的一句话。
“我……”
黄金炳张开嘴,想解释,想求饶,想收回那句已经收不回来的话。
但苏澈没有给他机会。
砍刀落下。
——
第一刀,右肩。
第二刀,左肋。
第三刀,右臂。
第四刀,左腿。
第五刀,右腿。
……
刀光如雪,血花四溅。
苏澈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表情。
他只是机械地挥刀,落下,抬起,再落下。
每一刀都不致命,每一刀都让黄金炳多活几秒,每一刀都让他感受到加倍的痛苦。
黄金炳从一开始的惨叫,到嘶吼,到呻吟,到最后只剩下气若游丝的喘息。
他的身体已经不成人形,像一块被剁烂的肉。
三十刀。
苏澈收刀。
黄金炳还睁着眼睛,瞳孔已经涣散,嘴唇微微张合,不知道是想求饶还是想咒骂。
苏澈低头看着他。
“从你说出那句话开始,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转身,走出房间。
阿媚还缩在角落,整个人已经吓傻了,抱着头瑟瑟发抖,嘴里喃喃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苏澈没有看她。
他走到一楼,往麻将馆中央扔了两颗手雷。
然后从后门离开。
——
“轰——!!”
手雷爆炸的巨响在凌晨的油麻地传得很远。
紧接着是第二次爆炸。
两层高的唐楼像被巨人推了一把,从内部开始坍塌。
火焰从门窗喷出,吞噬了麻将馆、休息室、楼梯间,以及里面所有的尸体。
这座黄金炳经营了十年的老巢,在十分钟内化为废墟。
苏澈站在对面的巷口,看着火光映红夜空。
他脸上没有表情。
没有复仇的快意,没有杀戮后的兴奋。
只有疲惫。
深深的疲惫。
但他知道,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他转身,走进黑暗的巷子,往庙街的方向走去。
——
杂货铺二楼,晓晓还在熟睡。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爸爸妈妈还在,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
妈妈给她夹菜,爸爸笑着问她今天在学校学了什么。
梦里没有坏人,没有绑架,没有那些可怕的夜晚。
她在梦里笑了。
苏澈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他浑身都是血腥味,皮衣上沾满了已经发黑的血迹。
但他的手很干净。
在进门之前,他在巷子里的公共水龙头下冲洗了很久,直到确认没有任何痕迹。
“晓晓。”
他轻声说,“再等等,哥哥很快就处理好所有事。”
“很快,我们就可以过平静的日子了。”
窗外,油麻地远处的火光渐渐熄灭。
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
油麻地唐楼爆炸案,第二天登上《东方日报》社会版角落:
“油麻地唐楼深夜起火,疑因电线短路致一死多伤”
报道只有寥寥百余字,称死者为“黄姓男子”,死因“待验尸确认”。
没有提到三十多具尸体。
没有提到枪战和手雷。
没有提到任何关于“陈国华”或“杂货铺老板”的信息。
港岛警方对此案“不予置评”。
九龙城寨出来的肥波看到报纸,沉默了很久。
他对心腹说:“以后庙街47号那边的事,不用汇报了。他爱怎样就怎样。”
心腹不解:“波叔,您不是说要拉拢他……”
“拉拢?”
肥波苦笑,“那不是拉拢,那是找死。那种人,咱们供着就好。”
他把报纸折起来,扔进垃圾桶。
“以后,庙街47号的陈老板,是咱们的朋友。记住了?”
“记住了。”
——
国华杂货铺照常营业。
早上八点,阿德打开卷帘门,开始打扫卫生。
阿权把新进的货品搬上货架。
晓晓背着新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了。
苏澈站在柜台后,翻开账本,开始记账。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庙街的喧嚣如常。
蒸肠粉的热气升腾,鱼蛋在滚油里滋滋作响,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温和斯文的年轻老板,昨晚杀了三十一个人。
也没有人知道,这只是开始。
账本翻过一页。
苏澈的笔尖停顿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肥波说的那句话:
“陈光耀那伙人,很可能躲在这一带。”
“还有跛豪的老婆谢婉英,也在找你报仇。”
他垂下眼帘,继续记账。
不急。
一个一个来。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