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絮絮叨叨地和她说着话。
“今天下午,实验室抓到了一个好东西。”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五阶的异植,会制造幻境。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看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吗?这个比你看过的任何一个都稀奇。”
他停顿了一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摩挲着。
“我想把这个异能给你,到时候,等你有了异能,说不定就能醒过来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房间里很安静,蒋怡没有回应。
他看着她安静的睡脸,沉默了几秒,又接着说:“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乱来的。还要多做几个实验,我才更放心。”
他本来是想要大哥再送些水果来的,但现在他从实验室出来,满脑子都是实验数据和手术方案,水果的事早就被抛之脑后了。
秦仲远轻轻地替她把被角掖好,然后他拿起了这个房间的专属电话。
这部电话是专门为这个房间设置的,线路独立,加密处理,只能拨通有限的几个号码。
他按下了一串数字,听筒里传来几声短促的嘟声,然后被接起来了。
电话那头是蒋正平的声音:“仲远?”
秦仲远握着听筒:“大哥,是我。”
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甚至没有问候。
这么多年来,他和蒋正平之间的通话从来都是这样——有事说事,没有废话。
秦仲远已经完全忘记要水果的事情了。
他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件事——灵液。
他要做更多的实验,需要更多的样本,需要反复验证每一个步骤的安全性和有效性。
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灵液。
“温敖的实验很成功,但是后续的实验需要灵液才能继续。你尽快安排人,再送一些过来。现在就要,等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蒋正平拿着听筒,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什么灵液?”蒋正平问。
秦仲远沸腾的心哽住了。
“不叫灵液?”秦仲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迟疑,“那叫什么?神仙水吗?”
蒋正平没有理会他这句带着几分赌气意味的话。
随后蒋正平才从秦仲远的话里知道了那所谓的灵液是什么东西。
从他的语气和用词来看,这东西极其珍贵,而且对实验的成功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温敖能醒过来,能从那场几乎必死的觉醒失败中活下来,能获得时间缓滞这样的稀有异能,靠的全是这个东西。
实验才会成功,没有它,一切都是空谈。
蒋正平放下电话后,坐在书房里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了另一部电话,拨通了温夫人那边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了,温夫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和有礼,一如既往。
“蒋先生?”
“温夫人,”蒋正平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方便的话,带温敖和温哲过来一趟。我在书房等你们。”
今天本来是温敖回来的第一天。
这对温夫人来说是一个大喜的日子。
但是温夫人心里早就有准备了。
从她把灵液送到实验室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这件事迟早会被问起。
她不是没有想过主动上报,但她更清楚,如果走正规的流程,层层审批,逐级上报,那么不一定会用在她儿子身上。
她等不起,她的儿子等不起。
所以她选择了先斩后奏,选择把东西先用了再说。
这个灵液是温哲亲自去找的。
温夫人带着两个儿子走进蒋家宅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她见了蒋正平,礼貌地问了好。
姿态很得体,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心虚而显得畏缩,也没有因为自己的贡献而显得倨傲。
蒋正平坐在书桌后面,示意他们坐下。
书房里很安静,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宁静致远”,笔锋沉稳内敛,是蒋家老爷子年轻时候的手笔。
温夫人坐下来之后,没有等蒋正平发问,主动开口讲了灵液的来源。
她的语气平静而坦诚,像是在汇报一项工作,又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
这东西是温哲心疼哥哥,到处收集有用的东西,偶然间从熊列那里知道有一种特殊的液体,对异能觉醒和修复有奇效。
温哲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办法,才从熊列手里高价购买置换了一些。
她没有隐瞒。
从温哲找到灵液,到熊列开出天价,到她决定把东西送到实验室,到秦仲远用它救回了温敖。
她甚至没有回避“先斩后奏”这四个字,虽然没有明说。
她不傻,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温夫人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眶微微红了。
不用刻意的煽情,只是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真实情绪。
她说她也是母亲,她在乎自己的孩子。
那种没有出现过的东西,没有任何先例可循,没有任何人能给她保证一定有效。
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她也愿意在自己孩子身上试。
蒋正平听完她的话,沉默了一会儿。
书房里的空气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一下一下地走动。
温敖坐在母亲身边,低着头,一动不动。
温哲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目光落在书桌上的某个角落,看不出什么表情。
蒋正平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碰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种事情,擅自动用异材,按照规定是需要上报的。
温夫人先斩后奏,打破了规矩,这是事实,无可辩驳。
但蒋正平是个务实的人。
东西是温哲自己出钱出力弄来的,如今实验成功了,温敖活过来了。
而且是带着稀有异能活过来的,这对蒋家来说不是损失,是收获。
蒋正平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温夫人。
“这种事,”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不想再有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