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
秦姑娘秀眉蹙了蹙,目光落在宁默身上。
宁默深吸了口气,这才开口说道:“秦姑娘,学生今日来,其实是有一件事想请姑娘帮忙……”
秦姑娘的眉头再次紧蹙了一下。
她其实很反感别人找她帮忙。
哪怕是之前帮助宁默,那也是她主动为之,是自己的喜好决定的。
但是宁默如今居然主动开口让她帮忙,说实话……她有点失望。
觉得宁默也不能免俗。
倒是自己……有点高看他了!
“什么事?”
秦姑娘的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疏离。
宁默愣了一下,似乎秦姑娘心情不好?
但他还是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然后双手递上,说道:“这是学生写的一份折子,关于商号备案、行业独有的提议……姑娘可以看看!”
“学生以为,若能推行此律,于国于民都是好事。只是学生人微言轻,折子递上去也未必能到陛下手里。所以……想请姑娘帮忙,在太后娘娘面前提一嘴。”
“利国利民的事?”
秦姑娘将信将疑地接过折子,没有立刻看,而是看着宁默,道:“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帮你?”
“不确定。”
宁默摇了摇头,神色坦然,“但学生想试试,若是姑娘觉得为难,或者不方便,学生绝不为难。”
秦姑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随后才低下头,展开折子,认真地看了起来,紧蹙地眉头旋即舒展开来。
折子上的字迹清俊,条理分明。
内容也让她颇为惊诧,里面提到了商号备案之必要,到具体实施办法,再到违规惩处之标准,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很难想象这是宁默一个读书人写的东西。
而后,她抬起头,看向宁默道:“这是你写的?”
“是。”
“你一个国子监的监生,怎么想到这些的?”
宁默挺直腰板,正色道:“学生以为,读书人读书本就是为了明理,为了济世。”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学生虽未达,却也想为这天下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微薄之力,能帮一个是一个,能改一点是一点。”
“我辈读书人,就当为天下黎明百姓谋福祉而读书,为大禹兴盛而读书。”
秦姑娘怔怔地看着他,心神深受震撼。
这让他想起宁默曾经说过的那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她当时听人转述,只觉得这年轻人有志气。
可此刻亲耳听他说出“为天下黎明百姓谋福祉而读书”时,内心更是震撼无比。
她忽然有种错觉,那就是宁默不是在说大话,而是在说一个他一定能实现的目标。
“这份折子,我收下了。”
秦姑娘将折子折好,收入袖中,说道:“回宫之后,我会在太后娘娘面前提一提。至于成不成,我不敢保证。”
宁默心头大喜,连忙拱手:“多谢秦姑娘!姑娘大恩,学生没齿难忘!”
秦姑娘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不必谢我。我是觉得,你这提议确实有益于民。若能推行,也是天下百姓之福。”
她顿了顿,看着宁默,目光柔和了几分:“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宁默连忙点头:“学生告退。”
他转身,大步走出斋房,轻轻带上门。
太后坐在床榻边,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包着帕子的脚踝,想起他蹲在自己面前认真按揉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柔软。
这个家伙……
明明可以不管的事,他偏要操心。
倒是自己错怪了他!
以为他是个登徒子……没想到却是始终心系大禹百姓的仁人志士。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重新铺开宣纸,提笔蘸墨。
这一次,她写不是经书,而是宁默那份折子里的话。
“商号备案,行业独有……”
窗外,竹影婆娑。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太后写着写着,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
与此同时。
走出斋房的宁默,也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事情办成了!
而且还是超乎想象的顺利……
秦姑娘答应帮忙,这份折子就有机会递到陛下面前。
一旦陛下看到,以他的判断,陛下一定会重视。
商号备案、行业独有……这些在前世是常识,可在这个时代,却是石破天惊。
可他不在乎。
只要能帮到沈月茹,能帮到那些本本分分做生意的人,能让这天下变得更公平一些,他还是愿意去做的……
否则哪里还有脸皮去搬运什么诗词……
宁默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前院走去。
但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
就这么一走了之?
秦姑娘答应帮忙了,那自己总该留点东西给她吧?
虽说几个亿的项目没谈成,但是手艺活……要来点吧?
于是,宁默直接转身,朝着方丈的禅房走去。
……
不久之后。
方丈禅房内,大门敞开,了尘方丈正在煮茶。
宁默看到了尘方丈,果断跨门而入。
了尘方丈听到动静,见是宁默进来,他微微一愣,有些意外,随即笑了:“宁施主,好久不见。”
宁默拱手行礼:“方丈大师,学生叨扰了。”
“坐。”
了尘方丈指了指对面的蒲团,道:“正好,尝尝老衲新煮的茶。”
“好!”
宁默在他对面坐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茶香清冽,入口回甘。
“好茶。”宁默赞道。
了尘方丈笑了笑,放下茶盏,看着他:“施主今日来,可是有事?可……见到秦姑娘了?”
“见过了!”
宁默也不拐弯抹角,点了点头:“不过学生过来,是想跟方丈借些东西。”
“哦?借什么?”
“做风筝的一些材料,竹篾、彩纸、丝线、浆糊。”
了尘方丈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施主是要做风筝送给秦姑娘?”
宁默老脸一红,干咳一声:“方丈大师慧眼如炬。”
了尘方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道:“施主有心了,寺里的材料,施主尽管取用。老衲让人带施主去。”
宁默连忙拱手:“多谢方丈大师。”
“不必谢。”
了尘方丈摆了摆手,站起身,走到门口,叫来一个小沙弥,“带宁施主去后院,把做风筝的材料都拿出来,让施主随便挑。”
“是,方丈!”
小沙弥连忙应下,带着宁默往后院走去。
了尘方丈站在门口,望着宁默离去的背影,捋着胡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这小子,倒是有心。
秦姑娘若是收到他做的风筝,怕是要高兴好一阵子。
只要栖霞寺能够一直给秦姑娘提供情绪价值,那么……栖霞寺就会一直这么鼎盛下去。
所以……他不介意在佛祖面前破点戒,当回道门月老。
……
此刻。
后院,一间空置的厢房里。
小沙弥搬来了一堆材料,竹篾、彩纸、丝线、浆糊,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而宁默则挽起袖子,开始做风筝。
这次他要做的是一只凤凰。
他做得很认真,每一根竹篾都削得均匀,彩纸剪得整整齐齐,风筝地每个节点都用丝线缠得牢牢的。
五彩的羽毛,修长的尾翼,昂首挺胸,展翅欲飞。
而上色的过程中,他也画的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心。
但是最难的地方,就是凤凰的眼睛,他画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不够传神。
最后,他想起秦姑娘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还有笑起来时眼角弯弯的模样,笔尖一顿,然后落了下去。
点睛。
瞬间,凤凰的那双眼睛在阳光下仿佛活了过来,灵动,清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宁默放下笔,退后一步,看着那只凤凰风筝,满意地点了点头。
“成了。”
他将风筝小心收好,走出厢房。
门口,小沙弥正蹲在地上逗一只花猫,见他出来,连忙站起身。
“宁施主,做好了?”
“嗯。”
宁默将风筝递给他,“小师傅,劳烦你们待会给秦姑娘送饭的时候,把这风筝就放在她的斋房门口……”
小沙弥接过风筝,低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惊叹道:“好漂亮的风筝!宁施主,您的手艺真好!”
宁默笑了笑:“小师傅谬赞了。”
“宁施主你放心,我会给您送去的……”
“多谢!”
宁默抱拳道谢,而后便是告辞离开,在经过秦姑娘斋院外,不由地看了一眼。
而后大步走出栖霞寺。
……
午时。
一个小沙弥端着食盒,走到太后所在的斋房门口。
他将食盒放在地上,又将一只凤凰模样的风筝,小心翼翼地靠在门框上。
然后,他轻轻敲了敲门,道:“姑娘,斋饭送来了。”
说完后,他放下斋饭,便转身离开,没有进门打搅。
而此刻。
秦姑娘正坐在窗前发呆。
听见敲门声后,她本能地以为是他……但随后听到不是他的声音后,便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走到门口,开门。
门口,食盒放在桌上,还冒着热气。
她刚准备拿食盒,目光却被旁边的那只风筝吸引了。
五彩的羽毛,修长的尾翼,一副昂首挺胸,展翅欲飞的姿态……
这是一只凤凰。
百鸟之王!
秦姑娘愣了愣神,好漂亮的凤凰风筝。
她拿起那只风筝,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彩绘。
羽毛的纹路细腻,尾翼的线条流畅,凤凰的眼睛灵动清澈,仿佛在看着她,又似曾相识……
这是……谁做的?
她走出斋房,朝回廊尽头看去。
一个小沙弥正往这边张望,见她出来,连忙低下头,假装在扫落叶。
“小师傅。”秦姑娘唤了一声。
小沙弥浑身一颤,抬起头,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姑、姑娘,您叫我?”
秦姑娘问道:“这风筝,是谁放在这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