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请卸甲 > 第391章 这事不算完
    大堂外,夜色如墨。

    月华如水,将整座县衙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银辉中。

    宁默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月茹站在他身边,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眶微微泛红。

    “夫人,没事了。”宁默轻声说道。

    沈月茹点了点头。

    握着宁默的手再次紧了紧,似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似的。

    “宁兄!”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台阶下传来。

    宁默抬头看去,只见钱万三和柳如风正站在县衙门口,两人脸上都带着焦急和关切。

    钱万三看见宁默出来,眼眶一红,差点没哭出来。

    “宁兄!你可算出来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一把抱住宁默,胖乎乎的身子把宁默勒得喘不过气。

    宁默哭笑不得,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行了,我没事,别哭了。”

    “我没哭!”

    钱万三松开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角,“我就是……就是高兴!高兴你懂不懂?”

    柳如风站在一旁,破折扇在手,神色还算镇定,可眼底的疲惫掩饰不住。

    他朝宁默拱了拱手,微微一笑:“宁兄,没事就好。”

    宁默看着他,心头一暖。

    他知道,今夜若不是柳如风去找他父亲,若不是钱万三去找李侍讲,若不是这些人连夜奔走,他恐怕真要在京西县衙的大牢里待上一阵子。

    “柳兄,钱兄,多谢你们。”

    他郑重地拱了拱手。

    钱万三连忙摆手:“谢什么谢?咱们是兄弟!兄弟有难,我钱万三要是袖手旁观,那还算是人吗?”

    柳如风也摇了摇头,微笑道:“宁兄客气了,你没事就好。”

    宁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都在心里。

    县衙门口,几辆马车静静地停着。

    周正清和柳明远站在马车旁,正低声说着什么。

    见宁默出来,两人停下交谈,同时看向他。

    “宁默。”

    周正清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关切道:“没什么事吧?”

    “没事!”

    宁默拱手道:“多谢祭酒大人,今夜若不是大人出面,学生恐怕……”

    “不必谢我。”

    周正清摆了摆手,打断他,“本官是国子监祭酒,你是国子监的学生,学生受了委屈,本官自然要过问。换了别人,本官也会来。”

    他顿了顿,看着宁默,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你方才在公堂上说的那番话,本官都听见了。商号同名之弊,确实该管管了,回头你再写个折子,送到国子监来,本官也看看。”

    宁默一愣,连忙拱手道:“学生遵命!”

    周正清点了点头,弯腰钻进马车。

    车帘落下,马车辘辘驶过长街,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柳明远站在一旁,捋着胡须,看着周正清离去的方向,微微一笑。

    “周大人倒是个急性子。”

    他转过身,看着宁默,目光温和,“宁默,你没事就好。老夫今夜来,不过是听如风说你出了事,顺道来看看。既然没事,老夫也该回去了。”

    宁默连忙上前,深深一揖:“多谢柳先生,先生深夜奔走,学生……学生无以为报。”

    柳明远摆了摆手,笑道:“报什么报?你好好写诗,多写几首《将进酒》那样的传世之作,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宁默心头震动,连忙道:“学生定当竭尽全力。”

    柳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马车。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柳如风一眼,问道:“如风,你今晚是回府,还是跟宁默去?”

    柳如风愣了一下,看了看宁默,又看了看父亲,犹豫道:“孩儿……”

    “去吧。”

    柳明远摆了摆手,语气随意道,“跟宁默多待待,多学学。他身上的东西,够你学一辈子的。”

    柳如风心头一暖,拱手道:“是,父亲。”

    柳明远笑了笑,便登上马车离开。

    宁默站在县衙门口,望着远去的马车,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自己刚到京城时,无依无靠,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而今却又国子监祭酒周正清、诗圣柳明远等人能在他危难时伸出援手。

    真的很不容易。

    只是,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这些人。

    他只知道,自己要走得更稳,站得更高,方能对得起他们的托举。

    只有这样,才能不辜负这些人的期望。

    “宁兄?”

    钱万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发什么呆呢?走吧,回去!”

    宁默回过神来,笑了笑:“走。”

    他扶着沈月茹上了马车,自己也跟着钻进去。

    钱万三和柳如风坐在前面,车夫一甩鞭子,马车辘辘驶过长街,朝着钱府别院的方向行去。

    沈月茹靠在宁默肩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累极了,从下午到深夜,从月桂坊到京西县衙,从被带走被审问到被释放,短短几个时辰,她经历了这辈子都没经历过的惊涛骇浪。

    可她知道,这一切都过去了。

    因为有默郎在。

    宁默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沈月茹,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一软。

    他伸手,轻轻抚平她眉宇间的褶皱。

    “夫人,睡吧。”

    他轻声说,“到了我叫你。”

    沈月茹没有回答,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宁默揽住她的肩,望着车窗外飞逝的夜色,目光幽深。

    今夜的事,让他看清了很多东西。

    那些藏在暗处的对手,比他想象的要阴险得多。

    他们不会直接动他,而是动他身边的人,想弄脏自己的名声。

    月桂坊是第一步,沈月茹是第一步。

    若是这一步得逞,下一步,就该是方若兰,是方院长,是萍州书院。

    马车在钱府别院门前停下。

    宁默扶着沈月茹下了车,柳儿已经等在了门口。

    她看见沈月茹,眼眶一红,扑上来抓住她的手:“夫人!您没事吧?吓死奴婢了!”

    沈月茹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别担心。”

    柳儿又看向宁默,眼眶红红的:“姑爷……”

    “没事了。”

    宁默笑了笑,“进去吧。”

    他扶着沈月茹走进院子,钱万三和柳如风跟在后面。

    柳儿小跑着去厨房烧水,脚步轻快了几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宁默站在廊下,望着天上的月亮,沉默了片刻。

    今天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总要付出代价。

    ……

    与此同时。

    京城,一处高档酒楼。

    三楼最里面的雅间,门窗紧闭,帘幕低垂。

    室内烛火通明,檀香袅袅,几道身影坐在桌旁,面前摆着酒菜,却没人动筷子。

    “听说了吗?顺天府的人,把宁默那小子抓了。”

    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放下酒杯,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月桂坊也被查封了,盗用商号,以次充好。啧啧,这罪名就看那小子扛不扛得住了。”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瘦高的中年人接话道:“我下午路过城南,亲眼看见顺天府的人把月桂坊的匾额摘了,那沈夫人被押上马车的时候,脸都白了。宁默那小子倒是镇定,可镇定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带走了?”

    “宁默那小子,仗着陛下赏识,仗着诗仙的名头,在京城横着走,早该有人收拾他了。”

    一个圆脸的胖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今日这事,不过是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京城这地方,不是他一个湘南来的寒门能随便撒野的。”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坐在主位上的中年人终于开口了。

    他年约五旬,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沉稳。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目光落在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无根无萍的读书人,大人们要他生,他就生,要他死,他就死。想在京城混出个人样,也得大人们点头才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这京城的水,深得很。他一个寒门出身的解元,以为会写几首诗就能趟过去?天真。”

    众人笑了起来,笑声在雅间里回荡。

    “大人说得对。”

    那瘦高的中年人连忙端起酒杯,殷勤道:“那宁默再能折腾,也不过是个读书人。没有靠山,没有根基,在这京城能翻出什么浪花?”

    “就是。”

    圆脸胖子也附和道,“今日这事,不过是给他个下马威。让他知道,有些人,他惹不起。”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

    “对了,京西那边传来消息,说包知县连夜开堂审案,府尹大人也去了。”

    一个年轻些的官员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宋大人亲自过问,这事……会不会有变数?”

    “宋维之?”

    主位上的中年人放下酒杯,冷笑一声,“他不过是个顺天府尹,管的是京城治安,又不是刑部。他能把包兴龙怎样?顶多训斥几句,罚几个月俸禄,还能把人撤了?”

    “再说了,包兴龙是咱们的人,宋维之就算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众人纷纷点头。

    “大人说得对。”

    “那咱们……就等着看好戏了?”

    “等着吧。”

    主位上的中年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倒要看看,宁默那小子,还能蹦跶几天。”

    笑声在雅间里回荡,烛火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