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请卸甲 > 第287章 豆花西施
    “客官,来碗豆花?”

    中年男人抬起头,笑着招呼。

    他的笑容很和善,声音浑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宁默点了点头:“来一碗。”

    中年男人应了一声,转身去盛豆花。

    宁默的目光落在店里那道淡青色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正端着碗往客人桌上送。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粗布衣裙,乌发简单地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别着。

    发间还箍着一根白色的发箍,材质说不上来,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可那张脸,却好看得不像是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肌肤胜雪,唇色如樱。

    她站在简陋的豆花店里,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周围几张桌子坐满了人,有挑担的小贩,有牵马的商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

    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姑娘身上,碗里的豆花,都忘了吃。

    宁默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不是不好看,是好看的东西看多了,也就没那么惊艳了。

    何况他今天心里装着的是秦姑娘。

    那姑娘端着碗走过来,将豆花放在宁默面前。

    “客官,您的豆花。”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但却格外悦耳动听,给宁默一种……像是山间的泉水,在叮叮咚咚地流。

    宁默心荡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点了点头,平静道:“多谢。”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豆花嫩滑爽口,入口即化,比他从前吃过的任何一家都强,不愧是京城。

    豆花、都比其他地方好吃……

    “不错哦!”

    他由衷赞了一句,说道:“再来一碗……”

    “好的,客官,您稍等!”

    那姑娘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顺便跟忙碌的中年人报了单。

    宁默则继续低头喝豆花,没有再看她。

    不得不说……是个能生养的主,真大!

    ……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豆花店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那姑娘忙得脚不沾地,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可她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不急不躁。

    宁默注意到,那个中年男人虽然一直在灶台后忙碌,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店里的客人。

    不是商贩看客人的那种精明,而是一种……像是经历过什么的人,才会有的警觉。

    而且他每次扫视,都会在几个特定的人身上多停留一瞬。

    那几个坐在角落里的汉子,穿着寻常,吃饭的姿态却不像普通百姓……腰背挺直,筷子用得稳,目光不乱飘。

    宁默垂下眼帘,继续喝豆花。

    心里却有了数。

    这家豆花店,不太寻常。

    那姑娘的气质不寻常,中年男人的气度也不寻常,连来吃饭的客人,都有几个不寻常。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一个路过吃豆花的读书人,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不要牵扯太多。

    就在这时。

    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穿着短打,腰间别着短刀的年轻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打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左脸上一道刀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下颌,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凶神恶煞的年轻人。

    一个个歪着脑袋,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很快就锁定了店里那道淡青色的身影。

    “哟,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豆花西施’?果然是个美人胚子!”

    刀疤脸大步走进店里,目光在那姑娘身上打转,眼神里满是贪婪。

    嘴角歪斜,就差口水没流出来了。

    他身后的几个小弟也纷纷凑过来,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什么,真翘,好白,大……之类的话。

    灶台后的中年男人似乎听到了动静,立马放下手里的勺子,走上前来,挡在了女儿身前。

    “几位客官,想吃豆花?里面请。”

    他的声音依旧和善,可那双眼睛,却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笑意。

    刀疤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吃什么豆花?老子是来看美人的。”

    他伸手就要去拨开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没有退,也没有动手,只是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刀疤脸推了一下,没推动。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老东西,你什么意思?”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声音依旧平和:“客官,小店只卖豆花。您若是想吃豆花,小的给您盛一碗。若是想找别的乐子,这条街上还有几家酒楼,您可以去那儿看看。”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狠厉。

    “行。那给老子来三碗豆花。”

    他一挥手,带着几个小弟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翘起二郎腿。

    中年男人转身去盛豆花。

    那姑娘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帮父亲端碗。

    三碗豆花端上桌。

    刀疤脸没有接碗,只是盯着那姑娘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贱贱的笑。

    “姑娘,叫什么名字?多大了?许了人家没有?”

    那姑娘没有回答,转身就走。

    “哎,别走啊!”

    刀疤脸伸手就去抓她的手腕。

    那姑娘脚步一顿,侧身避开,动作快得不像是寻常女子。

    刀疤脸抓了个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哟,还挺灵活。”

    他站起身,朝那姑娘走去。

    中年男人从灶台后走出来,挡在他面前。

    “客官,请您自重。”

    “自重?”

    刀疤脸嗤笑一声,“老东西,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老子说自重?”

    他一把推开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踉跄了一步,却没有倒,稳住身形,脸色沉了下来。

    刀疤脸没有再看他,大步走到那姑娘面前,伸手就去捏她的下巴。

    那姑娘退后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尖叫,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害怕。

    那种平静,不像是一个卖豆花的姑娘该有的。

    刀疤脸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恼羞成怒:“看什么看?老子今天就要你了,你能怎样?”

    他从腰间拔出短刀,“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今天谁要是敢拦老子,老子就让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店里一片死寂。

    食客们纷纷起身,往门外退。

    几个坐在角落里的汉子却纹丝不动,目光落在中年男人身上,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中年男人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他看了女儿一眼。

    那姑娘微微摇了摇头。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动,却只是端起刚做好的豆花,朝着角落中的那张小桌走去,刚准备将豆花放上去。

    “小子,这碗豆花老子要了。你没有意见吧?”刀疤男直接伸手接住那碗豆花。

    对他来说,豆花吃了,那豆花西施总该可以上了吧?

    而此刻。

    喝着豆花的宁默抬起头,看了一眼刀疤男,又看了看他抢去的那碗豆花。

    然后,他点了点头,道:“这是您的豆花,您慢用。”

    刀疤脸愣了一下。

    他本指望这书生跳起来跟他叫板,好让他立个威风,在美人面前显显本事。

    可这书生不接招。

    不接招,他的戏就唱不下去。

    刀疤脸端着那碗豆花,站在那里,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他看了一眼碗里的豆花,又看了一眼低头喝茶的宁默,心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啪!”

    他手一翻,将整碗豆花泼在宁默脸上。

    豆花糊了一脸,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青衫上,白花花一片。

    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宁默身上。

    那姑娘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投向角落。

    中年男人从灶台后抬起头,眼神沉了下来。

    几个坐在角落里的汉子纹丝不动,手却已经按在了桌沿。

    宁默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任由豆花从脸上往下淌,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展开,一下一下地擦拭脸上的豆花。

    擦完脸,他又擦了擦衣襟上的豆花渍,擦不干净,便随手将帕子叠好,放回袖中。

    从头到尾,他没有看刀疤脸一眼。

    心里想……不要再徒增杀孽了,要是事情闹大了,这些人怕是死的很惨。

    但……宁默越是无视,对刀疤男来说,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挑衅……

    刀疤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老子跟你说话呢!你聋了?”他伸手就要去抓宁默的衣领。

    “这位客官。”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刀疤脸回头,看见那姑娘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正看着他,目光平静。

    “他是我的客人,您若是想吃豆花,我再给您盛一碗。您若是想找茬,烦请您去别处。我这小店,经不起折腾。”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卑不亢。

    刀疤脸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道:“美人开口,老子当然给面子。”

    他退后一步,目光在那姑娘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宁默身上。

    “不过你这人,太不识相了。老子在这条街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谁敢在老子面前摆谱。”

    中年男人从灶台后走出来,站在女儿身边,道:“客官,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一个读书人一般见识。这顿豆花,算我请的。”

    “请?”

    刀疤脸嗤笑一声,“老子差你这碗豆花钱?”

    他目光扫过店里的食客,声音陡然拔高。

    “都听好了!今儿个谁要是想打抱不平的,尽管站出来!老子倒要看看,这条街上,有几个不怕死的!”

    店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动。

    食客们纷纷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刀疤脸满意地点点头,从腰间拔出短刀,“啪”地一声拍在宁默的桌上。

    “既然没人敢出头,那老子就把话撂在这儿……”

    他伸手指向那姑娘,一字一句道:“你,老子看上了。识相的,乖乖陪老子喝两杯。不识相的,老子让你这店开不下去!”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店里回荡,嚣张跋扈,肆无忌惮。

    就在这时。

    “说完了?”

    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

    此刻,宁默站起身,青衫上还沾着豆花的白渍,脸上却干干净净,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把短刀,然后伸手,拿起了那把刀。

    刀疤脸的笑容更盛了。

    “哟,还真敢拿?怎么,想捅老子?来来来,往这儿扎。”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挑衅道,“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老子跟你姓。”

    他往前踏了一步,胸膛几乎抵在刀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