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请卸甲 > 第286章 监王宁默
    与此同时。

    国子监,崇文堂内,日头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映着斑驳的光影。

    此刻,李侍讲正站在讲台上,合上手中书卷,目光扫过堂内众人,嘴角带着一丝往日难得一见的笑意。

    “这些天讲的策论,你们都交了。本官看了,有些人进步很大,有些人……还是老样子。”

    他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钱万三和柳如风等人。

    钱万三心虚地低下头,假装在整理书袋。

    “不过总的来说,本官很满意。”

    李侍讲捻着胡须,语气众又带着几分熟悉的赞许……

    “尤其是宁默那篇论三大患的策论,陛下亲自过目,诸位想必也听说了。本官就不再多说,说多了,你们耳朵都起茧子了。”

    堂内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确实起茧子了。

    这些天李侍讲每堂课都要提宁默,提完还要感慨褒奖一番,感慨褒奖完后,还要顺带勉励他们几句。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你们要向宁默学习”

    “宁默能做到,你们为什么不能”

    “本官不是要夸宁默,是要让你们知道,读书不是关起门来死读书”。

    起初还有人听得热血沸腾,觉得要向旁听生宁默看齐。

    可听得多了,就麻木了。

    然后现在……基本上是一听到李侍讲提起宁默这个名字,他们就忍不住翻白眼。

    烦死啦!

    可烦又能怎样?

    李侍讲是翰林院侍讲学士,从四品的大员,他夸谁不夸谁,轮得到他们插嘴?

    “行了,本官也不多说了。”

    李侍讲摆摆手,宣布道:“下课。”

    堂内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收拾书卷。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李侍讲,学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侍讲大人。”

    堂内顿时安静了一瞬。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坐在后排的监生,姓周,名明礼,平日里话不多,存在感极低。

    此刻他站起身,脸色微微涨红,却梗着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李侍讲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道:“你说。”

    周明礼深吸一口气,道:“学生想问,为什么宁默每次请假,侍讲大人都准?学生上回家里有事,请了半天假,侍讲大人却不允。学生想知道,这其中的差别,到底在哪儿?”

    堂内的气氛骤然一紧。

    这你也敢问?

    众监生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落在了李侍讲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这个问题,其实不少人心里都想过,只是没人敢问。

    凭什么宁默一个旁听生,三天两头请假,李侍讲从不追究?

    他们这些正式监生,请个假比登天还难,理由写了一大篇,还要被盘问半天。

    李侍讲对此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着周明礼,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

    他的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不屑,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平和。

    “你问得好。”

    李侍讲负手而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一字一句道:“本官问你,宁默请假,耽误过课业吗?”

    “啊?”

    周明礼愣了一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耽误过吗?

    好像……没有。

    不仅没有,宁默的策论还一篇比一篇写得好,好到陛下都要亲自过目。

    “你上回请假,说是家里有事。本官准了你半天,结果你回来交的作业,写得一塌糊涂。本官问你,你家里的事,比你课业还重要?”

    周明礼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李侍讲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道:“本官准假,不是看谁面子大,是看谁值得准。”

    说着,目光扫过堂内的所有监生,道:“你们若是能跟宁默一样,写出的东西能够直达天听,让陛下都为之赞赏,你们也可以随时请假。”

    堂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接话。

    周明礼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侍讲说完后,便没有再看周明礼,转身朝门口走去。

    但才刚走几步,却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李成章和孙思远一眼。

    “李成章,孙思远。”

    两人连忙站起身:“学生在。”

    “明后天的诗会,你们直接去望江楼,不必来国子监了。好好准备,莫要给国子监丢脸。”

    “是!”

    两人齐声应道。

    李侍讲点了点头,大步走出崇文堂。

    脚步声渐渐远去。

    堂内安静了片刻,然后炸开了锅。

    “听见了吗?李侍讲说,要是能写出陛下都赞赏的文章,也能随时请假。”

    “废话,你要是能写出那种策论,你也能随时请假。关键是你写得出来吗?”

    “写不出来……宁默那篇策论,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头皮发麻。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好到我觉得我这辈子都写不出来。”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沉默不语。

    孙思远坐在前排,低着头,手里的笔攥得咯吱作响。

    崔皓倒是神色平静,早已想通……与其天天嫉妒,不如老老实实读书。

    李成章依旧在看他的诗集,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诗会,才是他的主场。

    这些策论,就让宁默出出风头吧!

    他倒要看看,宁默在诗会上,还能不能像在课堂上这样,到时候自己轻松碾压他,这岂不是说……自己强于宁默?

    所以说……宁默策论越好,他越期待诗会的表现。

    而坐在后排的钱万三,听完李侍讲那番话,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扭头看向柳如风,压低声音,兴奋道:“柳兄!你听见了吗?李侍讲说,要是能写出陛下都赞赏的文章,也能随时请假!宁兄这是开了先河啊!”

    柳如风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你写得出那种策论?”

    钱万三的笑容僵在脸上:“……写不出。”

    “那你激动个什么劲?”

    钱万三张了张嘴,讪讪地闭上。

    柳如风收回目光,折扇一展,慢悠悠道:“不过话说回来,宁兄在国子监的地位,确实是独一档的。咱们这些正式监生,在他面前都得低头。”

    钱万三猛点头:“对对对!我愿称宁兄为国子监……监王!”

    “监王?”

    柳如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称呼倒是有趣。”

    “可不是嘛!”

    钱万三越说越来劲,“你看啊,宁兄是旁听生,可他在崇文堂的地位,比咱们这些正式监生都高。李侍讲夸他,陛下赏识他,连翰林院的侍讲都要抄录他的言论。这不是监王是什么?”

    柳如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头认可道:“确实是监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笑完,钱万三忽然想起什么,凑到柳如风身边,压低声音:“对了柳兄,你爹召集举办的诗会,你能去吗?”

    柳如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当然能。”

    “那……我呢?”

    柳如风挑了挑眉:“不太能……你想去?”

    “想啊!”

    钱万三眼睛一亮,激动道:“望江楼啊!京城新落成的名楼,诗圣主持的诗会,京城大半的才子都会去!这种场面,我要是能去见识见识,回来能吹一年!”

    柳如风折扇一合,在掌心轻轻敲了敲,沉吟片刻:“诗会不限人数,各书院的学生都可以去。只是……望江楼地方有限,若是去的人太多,怕是坐不下。”

    钱万三急了:“那怎么办?”

    柳如风想了想,忽然笑了:“这样吧,你就说是我的随从。跟着我进去,没人会拦你。”

    “随从?”

    钱万三瞪大眼睛,道:“本少爷什么时候成你随从了?”

    “那你去不去?”

    “去!”

    钱万三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柳如风哈哈大笑,折扇一展,摇得风流倜傥。

    钱万三看着他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气。

    可气归气,能去诗会就行。

    随从就随从吧。

    反正到了里面,谁知道他是随从还是监生?

    “对了,宁兄什么时候去?”

    钱万三忽然想起什么,追问道,“要不我们今晚又去钱府别院说睡觉?明天跟宁兄一起过去?”

    柳如风点了点头,也有些意动:“可以可以,正好可以吃柳儿姑娘做的饭菜……”

    “好好好……”

    钱万三也连连点头,随后咧嘴笑道,“话说,有宁兄在,咱们就有主心骨了。”

    两人收拾好书卷,并肩走出崇文堂。

    ……

    与此同时,栖霞寺。

    宁默从后山下来并离开寺庙时,已经过了午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青衫给了秦姑娘,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中衣有些皱,领口还沾着淡淡的香气。

    这样子回钱府别院,沈月茹肯定要问。

    不如在外头等钱万三和柳如风下课,一起回去,也好有个说辞。

    他在街边站定,抬手招了一辆马车。

    “客官去哪儿?”

    “国子监附近,找个热闹的街口停下就行。”

    “好嘞!”

    马车辘辘驶过京城的大街小巷。

    宁默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庙中那一幕……

    秦姑娘靠在他肩头,蜷缩着,像一只慵懒的猫。

    仿佛此刻她的呼吸,还在他脖颈间回荡一般,鼻腔中仿若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宁默嘴角微微弯起。

    不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

    但差不多应该快拿下了,就等着上车了……

    不过秦姑娘似乎有些年龄上的芥蒂……问题是自己的灵魂也很大了啊!

    跟秦姑娘还是契合的很,况且秦姑娘保养的这么好,看着就让人眼馋。

    咳咳!

    自己这是对美好事物的一种本能地欣赏,绝对没其他想法……

    不久后。

    马车在一处街口停下。

    宁默掀开车帘看了下,便付了车资,下了车。

    这条街离国子监不远,两旁都是小店铺,卖吃食的、卖杂货的、卖布匹的,应有尽有。

    正是午后时分,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宁默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一家豆花店上。

    店面不大,门口支着几张小桌,几张长条凳。

    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灶台后忙碌,背影宽厚,动作利落。

    店里坐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端着碗,吃得津津有味。

    宁默走过去,在角落一张小桌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