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请卸甲 > 第185章 天机不可泄露
    “方丈是说……方才那位姑娘?”

    了尘方丈缓缓收回目光,看着他,微微一笑。

    “天机不可泄露。”

    宁默:“……”

    法慧在一旁听着,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了尘方丈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月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照出那双深邃的眼睛。

    “宁施主。”

    他缓缓开口,“有些事,老衲不能说,也说不清。老衲只能说——”

    他顿了顿,回过头,看着宁默。

    “那位姑娘,若是愿意帮你,你便有生机。若是不愿……”

    他没有往下说。

    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宁默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那轮明月。

    “方丈大师,那位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了尘方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高深莫测。

    “老衲说了,天机不可泄露。”

    他看着宁默,目光里带着几分鼓励,“不过老衲可以告诉施主,那位姑娘,与施主有缘。”

    宁默愣住了。

    有缘?

    什么缘?

    了尘方丈没有再解释。

    他转身,拍了拍宁默的肩膀。

    “天色不早了,施主早些歇息吧。明日,或许会有转机。”

    他说完,朝门外走去。

    法慧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了尘方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宁默一眼。

    “对了,施主方才摔的那一跤,摔得……挺好。”

    宁默:“……”

    难道和尚都喜欢打哑谜?

    了尘方丈笑了笑,推门而出。

    脚步声渐渐远去。

    禅房里,只剩下宁默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久久不语。

    那位姑娘……

    到底是什么人?

    ……

    出了禅房,了尘方丈负手走在回廊里。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洒在两侧的竹影上,洒在他花白的胡须上。

    法慧跟在身后,欲言又止。

    走了几步,了尘方丈忽然停下脚步。

    “法慧。”

    法慧连忙上前:“弟子在。”

    了尘方丈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觉得,这个宁默,如何?”

    法慧愣了一下,随即双手合十,神色郑重。

    “方丈,弟子与宁施主有过一面之缘,也曾与他论佛。弟子的佛法造诣,在宁施主面前,不值一提。”

    他说得很认真,没有半分谦虚的意思。

    “那日在青莲寺,宁施主与弟子论佛,说的那些话,弟子至今记忆犹新。他说——”

    “‘平等在性,差异在相;慈悲在度,公正在报。’”

    “这四句话,弟子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精深。能把佛理悟到这一步的,弟子从未见过。”

    了尘方丈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当然知道法慧对宁默推崇备至,却没想到推崇到这种程度。

    “你的意思是……”

    法慧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

    “方丈,弟子斗胆,恳请方丈帮帮宁施主。”

    他深深一揖。

    了尘方丈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起来吧。”

    他摆摆手,“你跟他,倒是投缘。”

    法慧直起身,神色诚恳:“方丈,宁施主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他日若能金榜题名,必是大禹之福,弟子虽出家之人,不问世事,却也希望这样的人,能有个好结果。”

    了尘方丈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目光幽深。

    良久,他缓缓开口。

    “既然来了,便是与佛有缘。既然有缘……”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道:“那便帮帮他。”

    法慧大喜,连忙再次行礼:“多谢方丈!”

    对他来说,只要这次帮了宁默,也算是还了一报……对他来说,就是念头通达。

    有助修行!

    了尘方丈摆摆手,转身朝后院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法慧一眼。

    “对了,那位姑娘,住在哪个院子?”

    法慧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低声道:“回方丈,姑娘住在后院的静心阁。”

    了尘方丈点点头,大步离去。

    月光洒在他苍老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

    静心阁。

    这是栖霞寺最幽静的一处院落,平日里不对外开放,只用来接待最尊贵的客人。

    此刻,阁中灯火通明。

    那位素衣女子正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茶,目光却望着窗外的月色,怔怔出神。

    她想起方才树下那一幕。

    那个年轻人,从树上掉下来,砸在她身上,两个人滚成一团。

    然后他慌乱地爬起来,连连道歉,那张脸上满是愧疚和不安。

    她想起他扶着她的那只手,温热的,有力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

    “学生失礼,还望姑娘恕罪。”

    失礼?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媚。

    有多久,没人敢在她面前这样“失礼”了?

    那些人在她面前,永远都是恭恭敬敬,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

    可那个人不一样。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有多尊贵,不知道她一句话就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

    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风筝挂在树上的寻常姑娘。

    一个需要帮忙的寻常姑娘。

    这种感觉……

    很奇怪。

    也很舒服。

    “娘娘。”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女子回过神来,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恢复成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

    “进来。”

    门被推开,了尘方丈走了进来。

    他走到软榻前,双手合十,深深一揖。

    “老衲深夜来访,惊扰娘娘歇息,还望娘娘恕罪。”

    女子摆摆手,语气随意:“行了行了,别来这套。说吧,什么事?”

    了尘方丈直起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老衲……是来向娘娘禀报一件事的。”

    女子挑了挑眉:“什么事?”

    了尘方丈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娘娘让老衲打听的消息……老衲已经打听清楚了。”

    女子的手微微一顿。

    茶盏里的茶水荡起一圈涟漪。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了尘方丈。

    了尘方丈继续道:“白日那个让法慧尊为师的宁默,是湘南江州清水县人,今年乡试第一名,湘南解元。”

    女子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心神动容。

    湘南。

    江州。

    清水县。

    这三个地名,像三块石头,重重砸在她心上。

    了尘方丈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往下说。

    “六日前,宁解元带着随从进了京城,但没有京城户籍,想入书院读书,处处碰壁,最后被萍州书院院长方守朴收留,担保参加了国子监的考核。”

    “他的答卷,老衲托人打听过——经义、策论、诗赋三科,皆是上上之选。国子监广业堂的主簿陈文远,亲口说那是甲等中的甲等。”

    “可偏偏——”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偏偏他的卷子,被批了不合格。”

    女子眉头微微一皱:“为何?”

    了尘方丈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因为……他得罪了荣郡王世子。”

    女子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荣郡王世子。

    赵元宸。

    那个在她面前毕恭毕敬、每次见面都要磕头的年轻人。

    “他一个外地来的,怎么会得罪赵元宸?”

    了尘方丈摇摇头:“这老衲就不清楚了。不过据老衲所知,赵世子确实派人去国子监打过招呼。否则,那样的答卷,绝不可能被批不合格。”

    女子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了尘方丈继续道:“国子监考核不通过,他便拿不到文牒。按规矩,今晚子时之前,他必须离京。否则巡检司的人就要拿人。”

    “他走投无路,这才来栖霞寺,恳求老衲收留。”

    女子皱了皱眉头头,道:“等等……你说的这个宁默,是不是方才的那人?”

    了尘双手合十,点头道:“也正如娘娘所见……那个宁默,就是方才娘娘见到的那个书生……他恰好投奔栖霞寺了!”

    他说完,双深深一揖。

    这一刻。

    静心阁里安静极了。

    烛火轻轻摇曳,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女子坐在软榻上,一动不动,神色微微错愕,显然没想到……他让方丈调查的人,居然就是今天为他取风筝的人。

    宁默……

    难怪她对他……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良久,她忽然开口道:“方才在树下,他帮我取风筝,摔了一跤,砸在我身上……”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了尘方丈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等着。

    女子顿了顿,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感慨。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洒在她脸上,照出那张清丽的面容,也照出那双眼睛里的复杂情绪。

    “方丈。”

    “老衲在。”

    “让他留下吧。”

    了尘方丈心中长舒了口气,连忙应道:“是。”

    女子顿了顿,又道:“至于赵元宸那边……”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栖霞寺不用去管,让宁默先安心在寺里住着,其他的,以后再说。”

    了尘方丈双手合十:“老衲明白。”

    女子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了尘方丈识趣地退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静心阁里,只剩下女子一个人。

    她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