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被魏成串起来了——
纵观‘季汉三大案’之中排在最后的‘魏延之死’,可以盖棺定论,完全就是一场冤案。
狼爹魏延既无谋反的动机,也没有谋反的举动。
要是真反叛,该带着兵马往北走,投奔魏国去才对。
没错,魏延不愿引颈受戮,但在绝境之下其实仍有两个选择——
要么如史实一般拼一把,尝试着干死杨仪;
要么便是带着全家老小(魏延妻儿全被杨仪第一时间杀光,可见妻儿皆在前者身边)投降魏国,待遇肯定不会太差。
在被蜀汉抛弃、无后援、前狼后虎的绝望之中,又没有一家老小在后方当人质,可能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选择第二个选项——即叛汉投魏。
但狼爹还是选了第一个选择。
这,恰恰证明了魏延对蜀汉、对先帝的绝对忠诚!
魏延之冤,世人知之——就连刘禅这样的庸君,也心里明镜似的。
刘禅虽然捏着鼻子承认已然全家族灭的魏延‘谋反了’,但是内心还是很为这位魏叔叔叫屈;因此在大军安全回到京师后,仅第二年,就撸掉了杨仪和马岱。
虽然没给魏延平反,但也算是给魏延报仇了!
至此,‘魏延之死’的前后脉络,终于被魏成完全捋清了……
‘季汉三大案’之中,‘魏延之死’远比彭羕案、李严案更惨烈,是季汉极其罕见的全家族灭的下场。
而要说对蜀汉的损失,‘魏延之死’也是三大案之中最大的——魏延死后,蜀汉损失了一个从无败绩的将帅,甚至这个将帅很可能是整个三国后期最能打的。
咳!
如果说狼爹是蠢而不坏……
那么杨仪和马岱,就是又蠢又坏!
杨仪,班师后发现自己不是接班人,于是心怀不满。‘怨愤形于声色、叹咤之音发于五内’,甚至对费祎说什么‘往者丞相亡没之际,吾若举军以就魏氏,处世宁当落度如此邪!’……
翻译一下就是——当初丞相去世的时候,我要是带兵投降魏国,怎么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于是杨仪被废为庶民,居然还敢在流放地继续上述诽谤,‘辞指激切’;
朝廷派人逮捕,杨仪自知难逃一死,遂自杀。
就是这么一个又蠢又坏的家伙。
至于马岱,居然能横下心投资这么一个货色,可见脑子也不太好使!
……
马承,斄乡侯,马超之子也。
马岱,马超之从弟也。
叔侄二人坐在大堂中间处,盯着走进来的魏家父子三人。
不但没说什么欢迎的话,甚至连半点儿笑意都没有。
魏镇北大咧咧走进来。
魏成眉毛微皱,跟在魏镇北身后。
魏宁瘸着腿跟在最后面,看看二哥,又看看狼爹……虽然屁股疼占用了脑子不少算力,但还是察觉出屋内的气氛似乎不太对劲。
还不等魏延说话,便见马岱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两声,拉长了声音:“都亭侯日理万机,怎么今日得闲,居然还来我们斄乡侯府了呢?”
好个软钉子!
魏成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果然,狼爹眉毛拧了起来:“马岱,这话是什么意思?”
马岱依旧冷冷一笑,语气倒是放缓了:“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来人!设座,奉茶!”
“镇北将军突兀来访,定是有事;同为武人,不必兜弯子了——说吧,想要什么?”
趁着马岱和狼爹说话的工夫,魏成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马家叔侄。
马承,看上去年纪并不很大,应该比自己大不了太多。
作为名义上的家主,直到现在居然一声不吭,正襟危坐,任凭马岱随意开口与狼爹交涉……
有趣。
而马岱呢?
从外貌上来看,面色微黑,臂膀魁梧。
身着锦衣,头顶玉冠,腰系玉带,足蹬云纹靴,佩玉璧和宝剑——和马承比起来,明显更像个家主。
……
听完了狼爹的来意,马岱眼眸微眯,脸上似有异色。
“丞相要打回陇西了?”马岱的声音里带着一些莫名的味道。
魏镇北傻呵呵一笑:“不错!”
“等我带着大军杀跑了逆魏,斄乡侯一脉就可以回祖地了……别担心,吾视魏兵如草芥,此番出征,必大胜而归!斄乡侯一脉返乡的日子不远啦!”
马岱:“既然镇北将军这么有信心,何必还来我这里打探情报?”
狼爹的笑容僵住了。
马岱冷哼一声:“不给马家兵权,还想借着马家的名头收羌人之心?”
“都亭侯好算计!”
啥啥啥?
魏镇北有点儿没反应过来,一时间甚至忘了发怒。
说时迟那时快,马岱的目光已经看向了站在魏延座位后面的魏成:“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镇南将军吧?”
“我倒是听威公提起过……”
“名头倒是响亮,不过我听说是个目无尊长之辈;”
“黄口小儿倒也是运气好,不知折了多少阳寿,居然能侥幸打败张郃和吕岱……”马岱满脸讥诮。
好吧!
看来此事无法善了……
狼爹粗线条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当场大怒,尤其是听见马岱把矛头对准了魏成,更是火冒三丈,噌一下就站起来了!
我家这逆子虽然向来欠揍,但是只能我来管教!
岂有外人插手之理?
狼爹刚要拔刀,身后却有一双手按在了魏延的肩膀上。
那手,白皙纤长,不似武人的手那般宽大粗粝、骨节粗大……
“爹,我来。”魏成笑意盈盈,踏前一步。
……
丞相府。
诸葛亮抬起头,满脸惊愕:“魏延带着魏成去了斄乡侯府?”
什么意思?
又是那魏成的想法?
这是要继关、张、赵三家之后,继续拉拢马超后人?
不对……
是魏延带着魏成去的……文长的性子……哦!
看来是去探听西羌地貌虚实,不愧是魏文长,未雨绸缪,果然……不好!
看见一旁的杨仪已经放下笔面露喜色,诸葛亮顿觉不对,瞬息之间便意识到要出事了——豁然起身!
马岱跋扈,魏延也跋扈。
马岱视魏延如老兵贱籍出身;魏延视马家如丧家讨食之犬。
平日里不打照面还好。
今天,这两个跋扈的武夫碰在了一起——
岂不是要打起来?
杨仪脸上的喜色已经按捺不住了,红疤闪闪发亮:“丞相,我有一请,望丞相允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