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厚重的京城大门缓缓向内推开,彻底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祥王身披一身冷冽的银甲,身形挺拔笔直,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肃杀气场。他利落翻身上马,亲自领着数万精锐将士列队出城,策马朝着北方边境奔去。
哒哒的马蹄声重重砸在微凉的青石板路上,沉闷又厚重,一路从城门蔓延开去,最后慢慢消散在白茫茫的晨雾里。
而此时此刻,偌大京城的另一头,庄严肃穆的祥王府,朱漆大门“嘎吱”一声,缓缓敞开。
府门口分列着十名黑衣侍卫,个个全副武装、神情紧绷,站得笔直,一股肃杀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条府前长街。
江澈身着一身利落劲装,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率先踏出府门。他身后,四名精壮的侍卫死死押着两道狼狈不堪的人影——正是被五花大绑的瑞王景仁和谢舜。
一行人列队整齐,调转马头,浩浩荡荡朝着京兆府衙的方向行去。
开路的铜锣声“镗镗”作响,穿透了整条街巷,惊动了街边的百姓。
传旨侍卫扬声高喊,声音清亮又威严:“奉皇旨,押解罪臣瑞王、谢舜入京兆府地牢候审!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街上往来的行人闻声瞬间止步,纷纷退到道路两侧,一个个探着脑袋,死死盯着队伍中央狼狈的两人,耳边的议论声瞬间此起彼伏。
“我的天!这就是从前风光无限的瑞王?你们快看他现在这副样子,蓬头垢面的,哪里还有半分皇家王爷的气派?”
“果然老话不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啊!”
“真是活该!贪了那么多银两,还敢私下灭口害人,桩桩都是死罪,一点都不冤!”
百姓们的叹息声、鄙夷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街边摆摊做买卖的摊贩更是气得不轻,随手抓起摊上的白菜、鸡蛋,接二连三地往两人身上砸。
不过短短片刻,瑞王和谢舜的发髻彻底散乱,身上的官服沾满污渍,密密麻麻挂着菜渣和蛋液。
押送队伍稳稳走在京城主街上,一路畅通无阻。
街道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却没人敢上前半步,场面看着热闹,却异常规整。
江澈稳稳坐在马背上,神经从头到尾都绷得紧紧的,不敢有半分松懈。
越是表面风平浪静,背地里的杀招就越狠。
他目光锐利如鹰,快速扫过街道两侧的屋檐、偏僻巷口、拥挤人群,周身戒备拉满,时时刻刻做好了应对突发变故的准备。
从祥王府到京兆府衙,这一路不算短,却全程风平浪静。眼看着府衙朱红大门近在眼前,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半点刺杀、拦截的动静。
越是安稳,江澈心里的疑虑就越重。
宁王是什么人?
在朝堂摸爬滚打数十年,心思深沉,老谋深算,一辈子最擅长在绝境里翻盘,手段阴狠从不留余地,从来不会坐以待毙。
瑞王是他的亲侄儿,而谢舜跟着他多年,是他的左膀右臂。
如今这两个人双双获罪,被打入地牢,身陷绝境。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他们随时可能豁出去,把宁王所有见不得光的阴私勾当,全盘交代出来。
以宁王那般阴狠自私的性子,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底牌全部暴露,任由两人拖累自己满盘皆输?
……
沉沉夜色彻底笼罩京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白日里喧嚣热闹的街巷彻底归于沉寂后,幽暗潮湿的京兆府地牢深处,暗藏的暗流,终于骤然涌动起来。
深夜的地牢,石壁常年渗着冰水,伸手一碰,刺骨的凉意瞬间钻进骨头缝里。
摇曳的烛火忽明忽暗,把值守狱卒的影子拉得扭曲怪异。
空气里混杂着经年不散的霉味、铁锈味和潮湿的寒气,层层叠叠压在心头,让人胸闷气短,连呼吸都觉得憋闷。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瞬间,两道漆黑的身影,猛地从地牢最阴暗的死角窜了出来!
来人一身夜行黑衣,脸上蒙着黑布,身形快如疾风,手中短刃寒光凛冽,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两人目标极为明确,直奔关押瑞王和谢舜的两间囚室。
就在两名刺客高举短刃,拼尽全力朝着囚室内的人劈去的刹那,原本瘫坐在地、看起来萎靡不振、毫无力气的两个“犯人”,猛地双双纵身跃起!
两道寒芒瞬间破空而出,精准锁定两名刺客的要害。
刺客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锋利的飞刀已经刺入体内。紧随其后,埋伏在囚室暗处的长剑直直刺穿两人心脏。
两声沉闷的倒地声响起,两名精心训练的顶尖刺客,当场气绝身亡。
原来,地牢里关押的根本不是真正的瑞王和谢舜,而是祥王府精心挑选、假扮的侍卫。
宁王费尽心机谋划的绝杀之计,还没来得及掀起半点风浪,就彻底宣告溃败,折在了小小的京兆府地牢之中。
……
夜色微凉,晚风轻柔。
祥王府西侧院的厢房里,烛火摇曳,暖意融融,和地牢的阴冷肃杀,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窗外只有晚风拂过枝叶的沙沙轻响,院里安安静静的,一派祥和。
李婉星背坐在窗前,安安静静翻着手里的书卷,神色淡然,心境平和。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温顺有礼的女声,礼数周全,听不出半点异样:“李姑娘,奴婢奉老王妃的命,给您送些鲜果和点心过来。”
李婉星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光,面上却不动声色,音色轻柔淡淡应了一句:“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两个看着眉眼温顺、举止乖巧的丫鬟,端着精致的果盘缓步走进屋内。
两人恭恭敬敬地把点心鲜果摆在桌案上,姿态谦卑。
下一秒,两人脸色骤然一冷,飞快从果盘底下抽出藏好的锋利短刃,一左一右,朝着李婉星的致命要害狠狠刺来!
刀尖破空的速度极快,招式凌厉狠绝,招招直奔心口脖颈,没有半分留情的余地。
可变故,就在这一刻骤然发生。
那个从头到尾背对着房门、安静看书的身影,猛地利落起身,身姿矫健轻盈,轻轻松松就避开了两道致命刀锋,哪里有半分寻常女子的柔弱娇怯?
下一瞬,寒光骤然乍现!
一柄厚重长刀反手劈出,力道刚猛霸道,气势惊人。
这身形,这利落的招式,哪里是什么李姑娘?分明是贴身侍卫江澈!
两名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的刺客瞬间招式落空,满脸错愕,心神彻底大乱。
没等她们稳住身形、二次出手,埋伏在屋外四周的王府侍卫当即破门而入,前后夹击,彻底封死了两人所有退路。
不过短短瞬息之间,两名顶尖杀手就被死死按在地上,彻底被擒,没有半点逃脱的可能。
这时,屋内靠墙的密室暗门缓缓开启,李婉星步履从容,慢悠悠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名刺客死死盯着安然无恙的她,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和浓浓的不甘。
她们到死都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竟早早被人识破。
其实早在白天,江澈顺利完成押送任务回府,第一时间就把一路太过平静的异常,全都告诉了李婉星。
李婉星听完所有细节,稍一思索,瞬间就摸清了宁王的全部算盘。
她当时就笃定:宁王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白天街头人多眼杂,到处都是百姓和巡街侍卫,贸然动手风险太大,宁王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可瑞王和谢舜,留着一日,便是一日隐患。所以宁王一定会趁着夜深人静,派人潜入地牢灭口。
江澈当即回话,语气笃定:“王爷早已料到这一步,提前在地牢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有人敢去动手,必定有来无回。”
李婉星抬眸看向他,带着几分狡黠的调侃:“既然地牢的局已经稳了,你不去守着,留在我院里干什么?”
“王爷有严令,我的首要职责,是寸步不离护好姑娘的安全。”江澈神色端正,态度一丝不苟。
看着他一本正经、死板执拗的模样,李婉星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绝妙的主意,笑着凑上前:“既然你走不开,那我们不如再添一把火,引宁王再露一点马脚!”
她说着,凑近江澈耳边,低声细细叮嘱了一番计策。
江澈听完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连连摆手拒绝:“不行!绝对不行!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做这种荒唐事?姑娘分明是故意捉弄我!”
“你既然说要保护我,稍微牺牲一下又如何。”李婉星耐心劝说。
“断然不可!”江澈态度坚决,半点不肯松口。
李婉星立马收起笑意,佯装抬手吓唬他:“你再啰嗦,我可就拿家伙收拾你了啊!”
几番拉扯争执下来,一身硬骨、从不妥协的江澈,终究还是拗不过她。
不过片刻功夫,屋内就多出一个眉眼清丽、身姿窈窕的“女子”,若是不细看身形,根本没人能认出真身。
李婉星强忍着笑意,认真叮嘱:“待会儿你就坐在窗前,背对着门口看书,稳住身形别乱动。我躲在密室里接应,静静等着就行。”
其实她之前只是猜测,宁王解决完地牢的隐患后,大概率会转头对自己下手,彻底斩除后患。
可她真的没料到,宁王的胆子居然猖狂到这种地步。
明知祥王刚刚离京北上,王府内部主力空虚,还敢直接派人乔装混入府中,明目张胆行刺,简直是肆无忌惮!若是没有提前预判布局,今夜她定然凶多吉少。
屋内,江澈拎着长刀,一步步逼近被制服的两名刺客,将冰冷的刀刃稳稳抵在其中一人的脖颈上,冷声逼问:“谁派你们来的?如实交代!”
可这名刺客骨头极硬,死死咬着牙关,任凭刀刃抵喉、威逼恐吓,始终一言不发,眼底只剩倔强和凶狠的戾气,不泄露半句。
江澈转头朝着李婉星,沉声开口:“李姑娘,转过身去,不要看。”
李婉星依言侧身避开视线。
下一秒,屋内响起一道沉闷的痛哼声。
江澈冰冷无温的声音再度响起:“再敢闭口不答,另一只手,也保不住了。”
话音刚落,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划破屋内的寂静。
旁边另一名刺客本就吓得心惊肉跳,见状彻底被吓破了胆,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当即伏地磕头求饶:“我招!我全都招!求大人饶命!”
为了保住性命,她不敢有丝毫隐瞒,将所有事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从宁王暗中安排她们替换身份、潜伏混入祥王府,摸清李婉星的起居作息、常住院落,再到深夜伺机刺杀、事后有人在府外接应出逃,所有计划、所有细节,交代得清清楚楚。
拿到完整口供后,江澈立刻调派侍卫,火速清缴府外埋伏的接应杀手。
又让刺客在供词上签字画押,将人严密关押进王府地牢,留存证据,以备后续彻查。
处理完所有繁杂的收尾事宜,江澈终于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走出密室的李婉星,由衷赞叹:“李姑娘真是料事如神,果真如你所料,宁王真的派人潜入府中行刺。”
说完,他下意识咧嘴,露出一抹爽朗直白的笑容。
就是这一笑,让在场所有侍卫瞬间浑身一僵,险些惊掉下巴。
眼前之人,明明是一张娇柔清丽的女子妆容脸庞,偏偏扯出一道硬朗坦荡的男子笑容,反差感极强,违和又怪异,说不出的滑稽好笑。
江澈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还穿着女装、画着妆容,脸色瞬间爆红,耳根通红,懊恼地瞪了一眼在旁憋笑的李婉星,慌忙转身冲进内室更换衣物。
等他整理好装束,一身利落劲装重新走出房间,李婉星眼底灵光一闪,心里又有了新的谋划。
她凑近江澈耳边,低声细细交代了一番后续计策。
江澈听得连连点头,不敢有半点耽搁,立刻转身出宫,火速安排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