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祥王的预感实在太准。
就在当日夜里,热闹了整日的胭脂铺刚打烊没多久,夜色沉沉,四下寂静无声,一群来路不明的黑衣人便摸了过来,趁着夜深人静准备动手。
好在祥王心思缜密,早前就隐隐察觉到局势不对,早早调拨了暗卫悄悄守在铺子里。也正是因为这一手提前布局,铺子里的丫鬟伙计们才能安然无恙,躲过了这场无妄之灾,连一点损伤都没有。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李婉星耳中。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心里只剩满满的庆幸和感激。若不是祥王思虑周全,今夜胭脂铺必定难逃劫难,铺子里一众普通人更是凶多吉少。
经此一事,李婉星心底对祥王的情愫悄然变了味。不再只是单纯的欣赏与交好,不知不觉间,竟生出了几分踏实的依赖。遇事有人兜底的感觉,让她紧绷许久的心,难得松了口气。
祥王怀疑,此次深夜突袭的幕后主使,是宁王。
宁王对祥王的忌惮,早已深入骨髓。几番较量落于下风后,他会沉不住气,会不顾一切、铤而走险。
宁王府的大堂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宁王端坐在主位上,整张脸覆着一层厚厚的阴霾,眉眼间戾气翻涌。他一言不发,静静听着手下侍卫汇报夜袭胭脂铺失败的全过程,每听一句,眼底的恨意就浓重一分。
自从瑞王在刑场被祥王惊险救下,宁王心里就一直悬着一块大石,日夜寝食难安。
谢舜还被关押在狱中,此人知晓他太多隐秘手段,一旦熬不住审讯,迟早会将自己全盘供出。
他太清楚祥王的行事风格了。向来杀伐果断、雷厉风行,查案更是滴水不漏。假以时日,祥王必定能顺着蛛丝马迹,扒出他所有的阴私算计。
最让他忌惮的是,一旦所有谋划败露,他筹谋多年的宏图大业,将会彻底化为泡影,多年隐忍布局,尽数作废,这个后果,他万万承受不起。
万般焦灼之下,宁王别无选择,只能主动出手破局。
他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只要能拿捏住李婉星,就能掌控全局,所有的颓势都能顺势扭转。
可他千算万算,终究棋差一招。怎么也没料到,祥王步步谨慎、处处设防,早早布下了后手,让他精心策划的夜袭,彻底功亏一篑。
就在宁王满心阴郁、怒火难平之际,一名暗卫快步走入大堂,躬身禀报:“王爷,南边传来密信。”
“拿上来。”
宁王压下心头怒火,声音冷沉。
他接过密信,指尖拂过信纸,一目十行快速阅览起来。原本紧绷阴沉的面容,随着内容逐一看完,一点点舒展开来,最后,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
祥王,你以为赢了几场,就能稳压我一头?
咱们走着瞧,到底谁能笑到最后,鹿死谁手,尚且未知!
宁王心底满是不甘。他隐忍筹谋这么多年,步步为营、机关算尽,怎么可能轻易败给半路入局的祥王?
这一切算计,还要从江湖上流传永宁侯府藏有山河图说起。
永宁侯府藏有传世至宝山河图的消息传入宁王耳开始,他就开始布局。派遣的暗卫潜入侯府,日夜搜查,翻遍了府中各个角落,可到头来一无所获,连山河图的半点踪迹都没能找到。
几番搜寻无果,宁王立刻调转方向,将所有目光和算计,全都落在了李婉星身上。
谢玲儿,本就是他安插在永宁侯府的棋子。
当初谢玲儿投靠侯府,根本不是巧合,全是宁王一手安排。
彼时,瑞王与李婉星的婚约朝野皆知、人人艳羡。宁王便顺势给谢玲儿定下任务:拆散二人婚约,打乱所有局势,决不能让山河图落入瑞王手中。
所以谢玲儿费尽心机贴近瑞王,从来都不是真心爱慕,更不是想做高高在上的瑞王妃,不过是为了完成宁王交代的任务罢了。
最后她的确圆满完成了任务,成功毁掉了李婉星和瑞王的婚事,可落得的下场也极为凄惨。不仅名声尽毁、身败名裂,更是被彻底逐出京城,再无立足之地。
没了谢玲儿这个贴身内应,宁王的算计一度陷入僵局。
情急之下,他索性放下所有脸面,主动求娶李婉星。他的心思直白又贪婪:只要娶了李婉星,以她永宁侯府嫡女的身份,找到山河图便是迟早的事,至宝自然唾手可得。
奈何他的算盘打得再响,也没能如愿。
李婉星聪慧通透、心思机敏,一招引火烧身,轻轻松松就化解了自己的困境,还不动声色,让皇上对宁王生出了重重疑心,彻底断了他这条路的念想。
这之后,谢舜盗取巨款、连夜出逃一事,同样是宁王的手笔。
他故意设局让李婉星深陷困局,本意是想逼迫她走投无路。等她在绝境中孤立无援之时,他再假意出手相助,卖她一个天大的人情,借此博取她的好感,拉近二人关系。
可这步步精密的圈套,又一次被祥王轻易识破、彻底破局。
短短时日,几番暗中交手,宁王次次落于下风,次次无功而返。
接连的挫败,让他郁结于心,闷在府中郁郁不乐了好几日。
而这封千里加急的南边密信,来得恰到好处,无异于雪中送炭。
宁王捏着信纸,眼底精光乍现,笑意幽深:祥王,好好等着吧,真正的后手,这才刚刚登场!
翌日早朝,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列队肃立,朝堂气氛肃穆庄重。
就在议事之际,一道边关急报骤然传入大殿,打破了满堂沉寂——北方北凛国突然举兵来犯,边境防线告急,战事岌岌可危。
消息一出,满朝文武哗然,大殿之内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人人面露凝重。
皇上端坐于龙椅之上,俯瞰阶下百官,神色威严,沉声开口:“北境告急,众爱卿可有御敌良策?”
话音落下,百官面面相觑,无人率先出声。
沉寂片刻,宁王跨步出列,躬身启奏,语气铿锵有力:“启禀皇上,北凛不过区区弹丸小国,也敢冒犯我大雍天威,实属狂妄至极!必须重拳出击、狠狠痛击,方能扬我大国军威。臣举荐,由祥王挂帅领兵,北上御敌!”
此话一出,朝堂上一众大臣纷纷附和,接连出列躬身:“臣等附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站列之中的祥王身上。
祥王垂眸沉吟片刻,神色沉稳,随即从容出列,朗声道:“启禀皇上,臣愿领兵出战,守护北境疆土。”
“好!”皇上龙颜大悦,当即拍板定案,“朕命你为北境大元帅,统领十万大军,择日挥师北上,击退北凛敌军!”
“臣,遵旨!”祥王躬身接旨,语气坚定。
百官齐齐跪拜称颂:“皇上英明!”
皇上摆了摆手,高声道:“国事已定,众爱卿尽数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之声落定,众臣依次退出大殿,一场早朝就此落幕。
祥王回府之后,片刻不敢耽搁,立刻召集所有副将齐聚王府大堂,连夜商议北上出征的所有军务。
从兵力调配、粮草补给,到行军路线、边防布防,大小事宜逐一敲定。大堂之内灯火通明,烛火摇曳,议事之声断断续续,一直忙碌到深夜,未曾停歇。
后院之中,李婉星立在廊下,望着大堂彻夜不熄的灯火,心底始终惴惴不安,一颗心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来。
最近发生的事,实在太过蹊跷。
楚南郡王近日携家眷入京,紧接着北凛国就毫无征兆大举来犯,两件本无关联的事儿,时机太过巧合,巧合得根本不像是意外。
她总觉得,这其中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关联,只是目前尚未得知。
所以她没有歇息,一直静静等候着,打算等祥王处理完所有军务,再将自己心中的疑虑,细细说与他听。
不止是李婉星,一旁的江澈也在静静等候。
他身为祥王身边最得力的亲信,江湖人脉遍布各地,消息渠道极为灵通。凭借这些日子收集到的各路线报,他早已察觉不对劲。
北凛素来安分守己,极少主动挑起战事,偏偏选在朝堂局势动荡、宁王频频受挫之际来犯,这时机,未免也太刻意、太可疑了。
夜色渐深,时辰越来越晚。
终于,大堂的议事声渐渐停歇,一众副将陆续躬身告退,各自回营筹备出征事宜。
紧绷了大半晚的氛围,总算稍稍松弛下来。
李婉星见状,立刻吩咐后厨仆从,将温热的饭菜一一送到大堂。祥王从早朝到深夜,忙得滴水未进,定然早已饥肠辘辘。
仆从迅速布好一桌热饭热菜,浓郁的饭菜香气弥漫开来。祥王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腹中传来阵阵饥饿感,伸手便想去端碗筷。
就在这时,李婉星和江澈一同掀帘走了进来。
祥王见状,直接放下手中碗筷,笑着开口:“来得正好,我正有事要找你们二人商议。”
李婉星微微蹙着眉,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柔:“先吃饭,天大的事,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不急。”祥王摆了摆手,神色郑重,“先把正事敲定,安心吃饭才稳妥。”
这话一出,李婉星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语气也严肃了些:“身体才是万事之本。军务再急,也得先顾好身子。事情可以稍后再谈,现在,先吃饭。”
祥王还想开口辩驳两句,可对上李婉星直直看来、带着警告的眼神,瞬间没了底气,默默认怂。
他默默的端起碗,低头大口扒饭,模样竟有几分乖巧。
一旁全程围观的江澈,看着素来杀伐果断、气场强大的自家王爷,此刻在李婉星面前乖乖服软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声。
祥王抬头瞪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你再笑一个试试?”
话音刚落,李婉星也转头淡淡瞥了江澈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江澈瞬间收住笑意,紧紧闭紧嘴巴,半点不敢放肆。他可太清楚了,惹谁都不能惹李姑娘,不然最后吃亏的绝对是自己。
片刻功夫,祥王便快速吃完了饭菜。
李婉星拿起旁边温热的鸡汤,稳稳盛了一碗,递到他面前。
“这碗汤,晚点再喝也行。”祥王心里还惦记着未说完的正事,打算先安排妥当。
李婉星什么也没说,就这么端着汤碗,静静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无声的态度,比任何话语都管用。
祥王再次败下阵来,无奈接过汤碗,仰头一饮而尽,喝得干干净净。喝完还抬眼看向李婉星,眼神带着点委屈,仿佛在说: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江澈看着这难得一见的画面,心里憋笑憋得厉害,终究没能忍住,又低低笑出了声。
这下,祥王和李婉星像是提前串通好一般,动作同步至极。
两人同时抬手,各拿起桌上一只筷子,齐齐朝着江澈丢了过去。
江澈连忙侧身躲开,心里暗自唏嘘。
完了,这两个人的默契是越来越足了。往后自己夹在中间,怕是没什么轻松日子过了。
玩笑过后,祥王立刻收敛了所有闲散神色,面容肃穆,正式进入正题。
“不闹了,我们商议正事。”
他目光沉沉,语气凝重:“此次北凛突然兴兵来犯,太过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而宁王在朝堂大力举荐我带兵北上,分明就是要让我远离京城,不得不怀疑宁王是否参与北凜进犯一事。”
说完,他目光扫过二人,沉声叮嘱,字字清晰:“江澈,接下来王府内外所有安保事宜,全权交由你负责。宁王眼下无法对我下手,大概率会把所有矛头,对准婉星。”
“婉星,这段时日你务必听话,一切听从江澈的调度安排。万万不可任性妄为,半步都不能踏出王府,明白吗?”
李婉星点点头,语气坦然:“我知道的,我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轻重缓急分得清楚。而且我手里有不少防身的法子,自保肯定没问题,不用太过担心。”
一旁的江澈闻言,当即嗤笑一声,满脸的不以为然:“哟,这是能耐见长了?就你那些痒痒粉、迷情散之类的小玩意儿,也敢说能自保?未免也太天真了,真遇上死士刺客,根本派不上用场。”
李婉星闻言,袖中的手指轻轻一动,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的笑意,似笑非笑地看向江澈:“三少爷,要不,你亲自上手试试我的小玩意儿?”
眼看两人又要拌嘴争执,祥王连忙出声制止:“好了!都什么时候了,大敌当前,还有心思胡闹!”
二人立刻收敛神色,瞬间安静下来。
祥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早已想好应对之策,你们且听我说……”
他语速沉稳,将自己周密筹谋的全盘计划,细细娓娓道来。
江澈全程凝神细听,越听越心惊,听完之后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王爷高明!这计策,实在是绝!”
李婉星也在心底默默推演了一遍全盘计划,反复斟酌许久,没有发现任何破绽,当即也点头认可。
窗外夜色浓稠,风起树摇,隐隐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这一场暗流涌动的权谋对决,谁能笑到最后,尚未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