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书容跪伏于地,低不可闻的声音怯怯道:
“奴遵命,奴万万不敢僭越……”
萧云庭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携着林锦玉的手往内室去,口中呼和道:
“这酒端地杀人,怎地如此辛辣……”
走路一摇一晃地,半个身子压在旁侧女子肩上,看似不胜酒力,醉意熏熏然。
管家见状,深鞠一躬退出去,口中唱喏道:
“大人好生歇息,一会让娇儿送醒酒汤来,伺候您沐浴就寝……”
林锦玉回首,怒目而视,这真是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啊!当着面往她夫君床上塞女人!
实在是忍无可忍!
萧云庭进了内室,便握住她腰肢,一个旋身,将她压到了床榻上,低头亲了下来。
……
他亲得有些猛,林锦玉吃痛,嘤咛一声,伸手推他胸膛,萧云庭才松开。
她伸手摸了摸嘴唇,低声抱怨道:
“你是狗吗,又咬我,嘴唇都破了,明日怎么见人……”
萧云庭呵呵笑,声音压低,自胸膛喉间滚动而来,越发地瓷实,好像轻鼓敲击在她耳间,震动肺腑。
他低头轻轻舔吸缠磨,良久才哑声道:
“我那酒杯里,下了助兴的东西……团团今夜可要受苦了……”
说着伸手抱着她腰肢一个转身,将她托举着跨坐到自己身上,正要解她衣裳,门外传来娇声:
“大人,醒酒汤好了,奴送进来可好?”
萧云庭手下一滞,沉声喝道:
“莫要进来,放外间便是,热水可备好?”
王书容端着醒酒汤站在门外,踯躅不前,听了这句吩咐,长舒一口气,转身将托盘放在案几上,又回话道:
“热水备好了,可要奴伺候大人沐浴?”
屋里窸窸窣窣地,好一会儿,才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不必你伺候,去院中跪着吧,有事唤你便是!”
王书容一愣,不敢违抗,低声应道:“是,奴家这就退下。”
萧云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眼神凌厉,宴席上一扫,便瞧见舞女中有个熟面孔。
王书容,竟然沦落到何家为家妓?
莫不是四皇子设的什么陷阱吧?
不入虎山焉得虎子,他倒想看看,这何家摆的什么龙门阵!
王书容跪在十月寒冷秋风中,听闻室内时而浅笑,时而娇嗔,心里苦涩难忍。
萧云庭将林锦玉抱到净房中,两人衣衫齐整,戏耍调笑,外面听着,似是醉后放浪形骸。
实则萧云庭手里扣着袖箭,将林锦玉藏于衣柜之中。
奈何一炷香功夫后,院内毫无动静,暗卫在屋顶轻叩瓦片,传来讯号,何家并未往这别院里调遣人手。
如今这偌大一个院子里,竟只有院中跪着的王书容一人,这究竟是什么局面?
原以为四皇子有意将他引来,如崇州那般,设陷阱欲杀之而后快,谁知竟风平浪静?
萧云庭伸手将林锦玉从衣柜中牵出来,试了试浴桶中水温,早凉了。
“我去喊人,再烧几桶水来,让春杏来伺候你沐浴……”
萧云庭打算将王书容支开,换了夜行服与暗卫一起查探何府内院,拦腰将林锦玉抱起,蹭蹭进了内室,故作癫狂道:
“这水洒了一地,用不得了,夫人稍后,爷唤她们烧水来……”
说着脚步踏踏,往外去。
林锦玉本能察觉,这何府似有蹊跷,伸手勾住他手指,欲言又止。
萧云庭回身,眼色清明,在她耳边低声道:
“团团乖,这客院里外有好些暗卫护着,你只管安心,我去去就来。”
林锦玉迟疑片刻,暗声道:“爷……千万小心,莫要以身犯险……”
萧云庭伸手摸摸她脸颊,温声笑道:“团团只管放心,有你在,我断不会涉险。”
说着起身出去,拉开门,正要吩咐院中跪着的那位王娇儿,去厨下提水,却见她膝行上前,叩头高声呼唤:
“求国公爷救小女一命!”
萧云庭皱眉,这又是行的什么妖蛾子?不暗杀,使美人计?
可这王书容算什么美人,仇人还差不多!
不过……京中都传闻,他为那位大婚日丧命的王家新妇,情有独钟,守节六年,不曾另娶。
若四皇子信以为真,找王书容来行美人计,倒也说得过去。
萧云庭心念一动,沉声道:
“你是何人,爷为何要救你?”
王书容心中百感交集,自觉无颜以对,叩首于青石板上,不敢抬头,只低声道:
“本是故人,妾身当初无情无义,误了萧郎,如今已经遭了报应,只求郎君垂怜,给妾身与小女一线生路……”
萧云庭冷笑一声,思虑片刻才道:
“既是有求于我,便抬起头来罢,总得让我认认,是哪一位故人吧?”
王书容羞惭不已,缓缓抬起头来,廊下气死风灯暗淡光芒下,她容色不复往年清丽,但也有几分动人。
萧云庭皱着眉,有些不太记得,当年大婚前,为何会对她生起憧憬之心,甚至盼着早些娶她进门?
大概他期盼的不是这个人,而是成亲后属于自己的家和亲人吧!
毕竟从襁褓之时,就被长公主抱去,偏又不闻不问,丢给嬷嬷抚育。
不许袁夫人亲近,自己也不疼爱,萧云庭本该万千宠爱在一身的侯府世子,却跟着老嬷嬷孤零零长大。
成了亲,就有了媳妇,有了媳妇,便有人疼爱。
当年他对王书容,确实是寄托了一份真心期盼的。
盼得良人,终身有托。
可惜她不珍惜,随意践踏抛掷。
萧云庭闭了闭眼,如今早就物是人非,见到她这般落魄可怜,他心中恨意,荡然无存,只剩厌烦不耐。
“起身吧,进来说话。”他冷冷吩咐道。
倒要看看,这王书容身后究竟是不是四皇子,又想图谋什么……
林锦玉听见萧云庭回身进屋,从内室迎出来,见他身后跟着个姝色女子,脚步缓了缓。
她认出来了,这女子便是宴席上十二舞女之一,姿色算不得头筹,气度却不凡,像是宫廷贵女,不知为何流落此地。
萧云庭见她有些踯躅,忙伸出手来,口中道:
“过来,这位舞娘自称故人,说有事相求,你是我夫人,自然也该听听,这位故人到底有何隐情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