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西川,官差与衙门交接了回京城,林家老少祠堂里住了好些时日,林母才拿出首饰来,让顾叔一件一件拿去西川城里典当。
慢慢置宅子买田地,接绣活开商铺,日子过得富足殷实起来。
想想头些年艰难日子,林锦玉就不甘心,凭什么!
合族上千人躺在曾祖父的功劳簿与供养上活命,等他们一家一朝落难,竟避之不及,无一人伸出援手!
之后旁支的林二夫妇和林四与吴百良马清等人合谋,谋害他们一家性命……
这些事情,老族长怎会全然不知?
林锦玉疑心他根本就是包庇纵容,只可惜她没有证据!
想到这宅子和田地没人敢买,待她离去,便是老族长一家囊中之物,她就心里搓火。
萧云庭听她一番诉苦,将人抱到膝上,揉了揉她发顶笑道:
“这有何难?既然他们想强占,那咱们就明码标价,卖给他们吗!量他们也不敢不拿银子!”
林锦玉两手一击掌,对啊!她怎么没想起来,既然没人敢买,那就光明正大,卖给二房好了!
一夜好睡,翌日用过朝食,萧云庭令长白,去召林家族长来见。
林二叔爷一听护国公召见,屁滚尿流地带着合家老小来了,进门就跪拜在地,连磕好几个响头。
“国公爷在上,小老儿不知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爷赎罪……”
长白嗤笑一声,林二叔爷抬头,见上面廊下端坐一个青袍灰甲青年,面白无须,看着年龄不到二十。
这是国公爷?
长白见他眼神惊疑不定,好一会才慢悠悠道:
“国公爷日理万机,哪有空与你这老头掰持?听闻夫人一家进了京,你们就占了宅子和田地,既这么喜欢,国公爷说了,作价卖给你们便是了!”
林二叔爷也不知眼前这人姓甚名谁,是什么人物,可看看周围一圈披甲卫士,他哪里敢问?
战战兢兢扶着膝盖爬起来,拱手一礼道:
“将军吩咐,小老人不敢不从……只是这霸占之罪,实在不敢认,只是大房侄媳妇孤儿寡母,不辞而别,小老儿舔着脸任这族长与镇长之职,自然要帮着看护一二……”
长白哪有那个耐心听他辩解,挥手道:
“不必辩解,你只管说,这宅子田地,买是不买?”
林二叔爷咬咬牙,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挥手让老三儿上前来,这宅子是给他一家子住了,如今要买,自然落他名下。
长白朝朝手,松阳镇上牙行中人躬身弯腰过来。
“算算这宅子,还有庄子二百亩地,一共多少银子?”
中人看着老族长神色,咬着牙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两……
长白皱眉,也不看众人,只捻着手指慢悠悠问道:
“怎么才一千两?这地怎么也得八九两银子一亩吧,光田地都小二千两……”
林老三脸色煞白,那地他去看过,算不得上等良田,最多五两银子一亩,怎么他一张嘴,就翻了倍,要两千两?
伸手去扯他爹袖子,二叔爷用力一甩,上前拱手道:
“小将军说笑了,那地算中等,西川地价便宜,比不得京城,这宅子作价二百两,加一起算一千五百两,如何?”
这松阳镇上,二进的宅子,也就一百多两,里外里,他多掏了得有三百两银子。
长白早就打听过了,这两宗产业加起来,大概一千二百两。
可这林家族人太可恨,将夫人娘家害得那么惨!
不让他们割肉出血,怎么给夫人出气?
他只仰头望天,不言语,林叔爷一狠心,又加二百两。
长白还是不言语。
……最终加到了两千三百两,他才弹弹手指,慢条斯理道:
“夫人说了,都是自家族人,差不多就行了,那就这样吧,日后可要善待族人,莫要行欺男霸女之事……”
说着招手,让中人当场起草买卖协议,双方画押盖印,长白让两个兵丁护送着,去衙门过户。
等午后萧云庭和林锦玉跑马回来,内室案几上摆了个小匣子,里面二千三百两银票。
林锦玉笑颜如花,直夸长白会办事,数出一千两,给他拿去,犒劳随行兵丁与暗卫。
宅子既然卖给了林老三,她便也不想再多逗留,与萧云庭商量了,第二日便出发南下。
这一趟杨大娘跟着,还真是派上了用场。
一大早起来做了满满当当一桌子吃食,鸡汤小混沌,煎鸡蛋,凉拌瓜条,芝麻煎饼,炒合菜。
“一会出发赶路,午食只能路上就将,爷和夫人都多用些才好。”
萧云庭这些年北疆征战,回京后又时不时外出公干,路上都是干粮对付,哪里这般精细过?
“杨妈妈辛苦了,多亏有你,这一路团团才没受委屈,等回了京,再好生犒劳你。”
他平日里很少与下人说话,不苟言笑,且不怒自威,突然与杨大娘这么和颜悦色地一番话,让她受宠若惊。
一时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杨大娘乡下人,哪里像京城里那些受了训导的奴仆那般,礼数周全,巧言令色?
她呐呐不知所言,脸色涨红,两手在围裙上用力蹭了蹭,才伸出来,盛了一碗鸡汤馄饨,端到萧云庭跟前。
“爷吃这个,早上炖的鸡汤,现包现煮的,好吃着呢……”
萧云庭点头,亲自动手给林锦玉盛了一碗。
“大娘你们也去用饭吧,一会该出发了,这里不用伺候……”
林锦玉看出杨大娘不知所措,温声道。
杨大娘哎哎,转身出去了,一边走一边拍着胸脯,这国公爷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咋她还越发紧张起来……
饭毕,一行人离了松阳镇,也没进西川城,直接上了官道,疾驰一百里到了渡口,弃车马登船。
西川进京,若走旱路,翻过巉岩山脉,骑马日行百里,半月可至京城。
若走水路,得顺峡江往东南,到扬州后再往北逆流而上,慢则四五个月,快也要三个月。
当初顾叔一家便是走水路,到了瓜州救下柳如霜,才弃船走旱路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