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润泽心里明镜似的,宅子商铺田地都不过是浮财。
他这个吏部郎中,假以时日,必定提任侍郎,尚书,入阁拜相。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他有了权势,日后娴兰甚至曾家都会依附于陈家。
只是这些话,他不愿与母亲明说,怕她傲娇起来,学着其他高门贵户的老太太,磋磨儿媳妇。
娴兰性子单纯良善,又那么娇柔,哪里受得了每日立规矩?
要不是怕御史弹劾,他都想让母亲自个儿住在外城,他与娴兰住内城,那才自在安宁。
陈母思虑再三,还是儿子身体康健比面子重要,迎亲前十日,总算搬到了内城去住。
陈润泽又买了八个下人,一个妈妈两个丫鬟贴身伺候母亲,两个厨娘,一个门房还有两个长随。
其余内宅各处都空着,等着娴兰进门,再安排人手。
林锦玉头一天回了曾府,与如霜一起,陪着娴兰过出嫁前的最后一夜。
朱夫人与娴兰不亲近,这教导人事的任务就交给了亲嫂子如霜。
可如霜再豪放,也没法与小姑子细说房事细节,只说到时候只听姑爷的便是。
想到当初木姐姐,啊不对,如今该叫林姐姐,当初教自己的,她又添一句:
“若是觉得害怕了,痛了,也别太忍着,该说就说,不然自己受罪。”
娴兰脸都白了,成亲了要跟陌生男子睡一起,那多可怕啊!
男人个子高,力气大,看着就吓人得很!
林锦玉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好说陈郎中是个温润的人,不会行止粗鲁。
“他心悦你,自然会待你好,你只管听他的便是。”
娴兰咬着唇,许久才问一句:
“会像表姐和嫂子一样,对我好吗?”
她几个月前知晓,木姐姐就是自己的亲表姐,心里又难过又高兴。
跑去如今的林府蔷薇园里住了好几日,缠着林锦玉絮絮叨叨说小时候的事。
林锦玉捏捏她鼻头,笑道:
“自然……比我们还要好,到底怎么个好法,你嫁过去,入了洞房,慢慢就知道了。”
她与如霜都觉着圆房是必经人事,陈润泽一个男子自然懂得如何哄着新娘子,她们身为女子,怎好细说其中蹊跷?
好在宫嬷嬷受老夫人指派,送了一本小册子来,林锦玉随手翻了翻,便给娴兰塞到了陪嫁箱子底下。
“明日拜过堂入了洞房,你自己在内室细细看,便知道了。”
林锦玉有些不自在地说。
如霜却呵呵笑,扯了扯娴兰头发,坏坏地说:
“若看不懂,就与新姑爷一起看,让他教你。”
娴兰紧张得一夜没好睡,第二日一大早被叫起来,沐浴绞面,梳妆打扮。
她皮肤白嫩,绞面疼得眼泪汪汪,心想成亲这般受罪,绞面就这么疼,夜里还不知要被那个新郎官怎么欺负……
他会打她吗?男人力气那么大,真打她,怎么受得住!
万一被打断了胳膊腿,可怎么办……呜呜呜,娴兰好害怕,不想嫁行不行……
外面吹吹打打,陈润泽一身红袍,过五关斩六将,喜气洋洋地进来接新娘。
两人拜了老夫人再拜高堂,曾宏林将妹妹背出去,送进花轿。锣鼓喧天,鞭炮齐放,铜钱果子撒了一地。
陈润泽没有兄弟,家中贫寒孤苦,也没有族人相帮。
陪着来迎亲的是柳士杰等人,一共八名同科进士,高头大马陪在新郎官身后,好不风光。
林锦玉和如霜是娘家人,不好陪同送嫁,眼看着花桥,锣鼓队渐行渐远,两人都有些惆怅。
如霜还想留她再住一日,林锦玉却惦记着萧云庭,笑着婉拒了。
“等娴兰回门那日,我再回来认亲便是。”
娴兰也不强留,她身怀六甲,累了好些时日,还真有些撑不住。
送走客人,回自家院子里好生睡一觉。
夫君是舅兄,送嫁过去要坐席,晚上必然要饮酒,也不知会不会喝醉……
林锦玉没等到三朝回门,第二日刚用过朝食,陈润泽便亲自上门,请她过府去看看娴兰。
“这是……出什么事了?娴兰她还好吧?”
陈润泽满脸愧色,拱手道:
“娴兰她……无事,可能吓着了,她自来最信重夫人,还请夫人拨冗,去陪陪她吧。”
林锦玉心中担忧,见陈大人耳根都红了,也不好细问,昨夜洞房,看来是不顺利,唉。
到了陈府,老太太一脸晦气,见了林锦玉,勉强受了她一礼,半夹生的官话与她诉苦:
“俺家大郎命苦哦,好容易高中了,当官了,娶了个贵女,还真是贵重的很,昨夜洞房,哭了一夜,今早一杯媳妇茶都喝不上,老婆子不如回乡去……”
说着忍不住又念叨起巧娘,说她多温顺听话,多孝顺,与自己多亲近……
好在她官话说得不利索,说着说着就一口家乡土话,林锦玉也听不大懂,只赔笑拉着老太太的手,不停赔礼道歉。
陈润泽一脸尴尬,听老娘又念叨巧娘,实在忍不住开口:
“娘,端淑夫人忙得很,一大早来看你媳妇,就先让去儿子院里吧,我陪着你唠嗑便是。”
老太太这才回过神来,放开林锦玉的手,连声道:
“你去,你去,替俺老婆子问问,媳妇是对俺儿不满意,还是嫌弃老婆子住了她家宅子?若是嫌弃俺,俺这就收拾了,回乡下去,不连累俺儿……”
陈润泽哪能受得住这个,跺跺脚,求母亲少说几句吧!
林锦玉一头雾水,见他左右为难,心怀同情。
可也不知他到底怎么惹着了娴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叹一口气,跟着老嬷嬷往主院新房去。
娴兰还穿着昨日的大红嫁衣,搂着床柱子默默垂泪,四个陪嫁丫鬟也不知如何是好。
姑娘都这么坐了一夜了,昨夜里姑爷敬了酒,入了洞房,前头还好好的,挑盖头,喝合卺酒,结发都顺顺利利。
等她们几个丫鬟退出去,廊下守着等召唤,没一会儿就听见里面姑娘尖叫声。
之后就是姑爷低低诱哄声,姑娘却一直哭,姑爷没法子,只好开门叫她们进去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