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杨氏一脚一脚踢过来,嘴里发着狠咒骂。
老杨氏突然死死攥住她足,用力一拉一推。
小杨氏啊一声,仰天向后栽倒,好死不死,后脑勺磕在瓷片上,血咕噜咕噜涌出来。
这偏院里除了送饭倒夜香的,没人进来,小杨氏两眼倒插,口鼻有进气没出气,没一会儿脑袋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老杨氏躺在床上不得动弹,只知道小贱人摔了一跤,却不知道她磕破了后脑勺,命快没了。
喉咙地下一直呼哧呼哧地,却喊不出声。
过了一刻钟,才有送午食的婆子进来,见院门口没人来接食盒,心觉奇怪。
本来放下想走的,犹豫片刻,喊了几嗓子,没人应,骂骂咧咧地,提着食盒往里去。
“大上午的,这是睡死了去吗,连饭食都不来接,真是,还摆她二夫人的架子呢,呸,也不看看如今府里,早变了天了!”
婆子进了正屋,将食盒搁桌上,回头一看,内室门帘下,汩汩的一滩血,缓缓往外流。
吓得她扔了食盒,往外窜,两脚不得劲,在门槛上绊了一脚,跌了个狗啃泥。
也顾不上,连滚带爬地往院门去,嘴里大声喊道:
“杀人啦!杀人啦!杨姨娘把老夫人杀了,都是血,啊啊啊,好多血啊……”
看门的两个嬷嬷远远地坐在大树下乘凉呢,一听这话,慌了神。
冲进去,一见屋内情景,连滚带爬地,赶紧去禀告夫人。
林霜华听闻老少杨氏出了事,好像还是血案,可不愿去沾惹是非,让管家去禀告老爷。
江晏志正与小妾弄琴赏花,你侬我侬呢,听闻小杨氏磕破了后脑勺,人事不知,也怕出了人命,赶紧让人去请大夫。
小杨氏命大,虽然磕了个血窟窿,却没伤到命脉,大夫探探鼻息,说还有气息。
江晏志这才长舒一口气,让大夫好生诊治,千万留住性命。
这要是传扬出去,他老母亲把表妹给打死了,老家那些人能善罢甘休?
大夫给小杨氏包扎了伤口,开了方子,让每日早晚煎服,收了诊金告辞。
江晏志拖着脚步来到宜兰园,与林霜华求情:
“好歹是我母亲,表妹也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拨两个人去伺候吧,难不成真让她们自相残杀?真出了人命,对启明和岚月也不是什么好事……”
林霜华是真没想到,老杨氏这么彪悍,都瘫痪在床了,口不能言,还一把子力气,将小杨氏推到,磕破脑袋……
江晏志说的有几分道理,岚月要成亲,启明还要下场考秀才,家里不能出人命。
她领着启智和岚婷兄妹俩去偏院,看望老夫人和他们亲娘。
小杨氏还昏迷着呢,林霜华循循善诱,让两个娃看老夫人脸上的巴掌印子,还有里屋外屋摔碎的那些瓷器摆设碗碟。
地上血迹倒是提前让人清理干净了,免得吓着两个小娃。
“以前祖母最疼你们姨娘,如今祖母瘫痪在床,让她伺候几天,瞧瞧,竟然这般彪悍,摔东西不说,还把祖母她老人家扇成这样,你们可不要跟姨娘学,知道吗?”
启智上了云锦学堂,郎举人知道他家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特意引经据典,告诉他大齐国为官者没有娶平妻之说,妾便是妾。
“不知者不为耻,知廉耻方能明事理,日后可要知道是非,明白吗?”
启智心中羞愧难当,如今又见自己娘亲做出这等忤逆不孝之举,眼中含泪,喊了声母亲,哽咽不能言。
妹妹岚婷还不到五岁,懵懵懂懂,搂着林霜华大腿,脸直往她身后躲,不肯靠近祖母。
老杨氏口斜眼歪,还流着口水,嘴里嗬嗬地叫唤,一只手鸡爪一般,往启智和岚婷身上抓,着实吓人。
林霜华拍了拍岚婷,俯身将她抱起来,哄道:
“不怕,我们岚婷不怕啊,这是亲亲祖母呢,咱们过几日再来看她……”
说着,一手抱岚婷,一手牵着启智,去厢房看小杨氏。
小杨氏喝了药,迷迷瞪瞪,听见儿女哭着喊娘。
好容易睁开眼睛,看见个雍容华贵的女子,抱着女儿岚婷,身边依偎着启智,正笑眯眯看着自己。
“表妹醒了?怎么这般不小心?老夫人向来不是最疼爱你,你也最孝顺她老人家么?”
“怎么老夫人瘫痪在床,让你伺候几日,竟互殴起来?”
“啧啧,姜还是老的辣啊,老夫人都动弹不得,还能将你伤成这样,啧啧,你实在太没用了……”
小杨氏胸脯一鼓一鼓的,林霜华看她气得眼睛瞪得溜圆,怕一口气上不来,真把人给气死了,笑笑不说了。
推启智和岚婷上前,“快些,与你们姨娘问安。”
小杨氏许久不见自己一双儿女,伸出手来要拉启智,她脖颈衣领上都是血,七岁小男娃只觉可怖,往后缩了缩。
小杨氏五内俱焚,呲牙裂齿道:
“智儿,过来,到娘身边来,不要听她的,她是个恶妇毒妇……”
江启智眼里,亲娘这个平妻是个笑话,更是耻辱,她还对祖母动手,不孝忤逆,那肯上前?
小杨氏气得两手捶床,满嘴污言秽语,乡下泼妇的架势摆出来,破口大骂。
“林霜华,你不得好死,你个贱人,你就活该去死,跟着你那……”
连旁边伺候的丫鬟婆子都瞠目结舌,这还是往日那个温柔娇媚的二夫人吗?
林霜华啧啧摇头,让丫鬟婆子们把三少爷四小姐带出去。
她上前两步,给小杨氏掖了掖被角,俯身低声道:
“你啊,可千万要活久一点,别把自己太早作死了,启智他上学堂了,先生夸他明理受教,再过十几年,或许能蟾宫折桂,到时候他给我请诰命夫人,你不得在旁边好生看着?”
想了想又道:
“江晏志你是指望不上了,我呢,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日后有的是荣华富贵,你要是乖,说不定我心情好,手指头缝里漏一漏,也分你一点,毕竟害我的罪魁祸首是江晏志和老杨氏,你不过是个可怜虫,在他们身后蛄蛹作祟罢了!”
说完起身,施施然离去,小杨氏脑袋嗡嗡响,两眼一翻,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