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睡了一觉醒来,便到了通州,朝阳初升,码头上静静地舶着一艘二层商船。
正月寒冷,京城里湖面结了厚厚一层冰,大运河水深流急,依旧波光粼粼。
林锦玉以为是坐那种普通的画舫,四面漏风,会极冷。
心里一直嘀咕呢,大冬天的,还江上垂钓,别把人给冻成了僵鱼。
没想到国公爷不知哪里寻来这艘商船,极度奢靡。
二层客房内竟铺了地龙,乌金炭烧着,暖玉香熏着,室内温暖如春。
一层甲板上布设了好几处鱼竿,根本不用他们操心,自然有长白他们去看着,有鱼咬钩了就甩上来。
不过半上午的功夫,果然钓着了不少江鱼,有白条,最多的是鲫鱼。
厨子午食做了热腾腾鱼锅子,黄昏时在船头生炉子,萧云庭亲手给林锦玉烤鱼吃。
一边吃着香喷喷烤鱼,一边喝美酒,这日子,实在快活赛神仙!
林锦玉喝得微醺,也不知怎地,就被萧云庭弄到了内室,趴在轩窗前。
一轮望月挂在天边,江面波光闪烁,涛声浆声重重叠叠,船舱里没点灯,清冷月光洒在林锦玉身上,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扶着窗棂,琉璃瓦清凌凌地贴在脸上,让她一时热一时冷。
“萧云庭,你混蛋!”她呜呜低声哭泣,忍不住骂他一句。
萧云庭喉间滚过一阵低笑,俯身咬她雪白肩头,留下牙印,又无限爱怜地轻轻吮吻。
“乖宝儿,你身体比嘴诚实多了……”
他声音沙哑低沉,如砂石磨砺,又如二胡琴弦,在林锦玉心间划过,一下,又一下,让她阵阵颤栗,身不由己,随他而起伏,如江中浪潮,不知所终。
迷迷糊糊地,她察觉自己的身体,确实如他所言,很诚实地归顺他,为他折服,迷醉。
……
萧云庭初尝人事,像个十几岁毛头小伙子一般,不知餍足,要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半夜,林锦玉晕晕乎乎地,被他抱着去清洗,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内室,卷入被窝沉睡。
早上被他窸窸窣窣地亲醒,林锦玉伸手推他,含糊不清地呢哝:
“别闹,我好困,好累,要睡觉……”
以为这人晨起又兴起,吓得她直往后缩。
“乖,不动你,起来看日出,江上日出,难得一见的景致。”
林锦玉一听有了些精神,可又实在睁不开眼,不想起身更衣,便伸出胳膊,娇声道:
“你抱我去。”
萧云庭低笑一声,连人带棉被一起抱起来,放到窗边软榻上,拉开帘幕,透过琉璃窗,果然见东方既白,霞光从天边映射入水面,红浪翻涌,宛若生花。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林锦玉喃喃念道。
两人静静看了一会,萧云庭突然道:
“团宝儿,这趟去沧州,我得见一个人。”
“谁?”林锦玉心里莫名紧张,难不成他在沧州藏了什么人……女人?
“沧州知府,陈行舟。他是王首辅得意门生,也是风评口碑最好的一个。”
林锦玉暗暗舒一口气,脸有些热,她想什么呢?国公爷这样的人,怎么会私藏女人……
可是……前世他不也把自己藏在别院么?
林锦玉晃晃脑袋,把这些不着边际的念头甩开,拉着萧云庭的手问道:
“这个人,是不是对扳倒王首辅很重要?”
萧云庭点头。
柳士谦,曹侍郎和曹令已经说服孟侍郎和京中几位文官,只要王首辅被弹劾,他们便出首举告。
但是这些人分量不够。
“团团,你知道柳士谦派去各地暗查的人,查出来王谢两家占了多少良田吗?”
林锦玉摇摇头,她猜不出来。
“三十万顷还有余。”
这个数字过于庞大,林锦玉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占了大齐良田的三分之一,比赵氏皇族加起来还要多,比军田多了五倍。”
萧云庭语气里压抑不住的愤慨。
前世仁帝六年,南北战事同时爆发,朝廷却拿不出足够粮草!
他怀疑大齐屯粮被偷偷卖给了北疆关外蛮人和南方叛军。
“这三十万顷良田,王家占了大半,都是以家臣和门生名义持有,王首辅在大齐各地为官的家臣门生多达千人,若不铲除这个蛀虫,大齐早晚有一日要亡国。”
林锦玉点头,前世不就亡国了,也就四年后的事情。
“想要动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罚不责众,若他门下弟子家臣群起而攻之,以皇上如今的震慑力,不一定能压得住。”
林锦玉扯了扯身上棉被,将自己裹紧了些,靠着船舱板壁坐直了,萧云庭顺势躺下,将脑袋枕在她腿上。
“我明白了,这陈行舟为官清廉,在天下百姓与官员中颇有号召力,若是能说服他,出首举告王首辅,对他那些门生弟子能起到引领作用……”
萧云庭欣慰地点头,团团果然聪慧,不必多言,便知其中蹊跷。
他将陈行舟此人生平细细说来,这人出身贫寒,却一身风骨,不贪名利不畏权势,且终身未娶。
王首辅看中他一身傲骨,将他立为门生之标杆,倒是为自己博得一个慧眼识珠的好名声。
且弟子为官清廉,不也说明他这老师风骨清正么?
所以这十几年来推波助澜地,陈行舟名声越来越响。
官位虽然不算高,可俨然是清流之外的清流,再文人间口碑声望,竟有直追百年世族谢家之势。
“其实我想说服他,不光为了造势,还因为陈行舟此人确实可用,若被王首辅连累,毁了大齐一位栋梁之才,实在可惜。”
萧云庭说了许多这位陈知府为民除害,在治下施行新政,改善民生的事迹,林锦玉心中肃然起敬。
只是这样一位学识卓越,才干出众又清正廉明得知府大人,竟终身未娶,孑然一身。
“那王首辅竟然也没筹划着,嫁个女儿给他?”
林锦玉有些纳闷,王家那么费劲巴拉地,想把王书瑶嫁给国公爷,就没用联姻这招来笼络这位得意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