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虎还没来得及反应,四面八方的人就已经涌了上来。
有人递烟,有人端着茶过来敬,有人挤到他跟前,双手递上名片,嘴里说着“蒙先生以后多多关照”“蒙先生有空一定赏光”“蒙先生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李大虎接了几张,揣进兜里,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一一点头回应。
烟斗老爷子哈哈大笑,走到李大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说嘛,这小子行!”
他转过身,对着屋里那五十多个人,声音提了半度:“后天就是初五,正式赌斗。香江的脸面,就靠蒙先生了。”
话音落下,他后退半步,双手抱拳,向着李大虎深深鞠了一躬。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高龙头第一个跟着鞠躬。紧接着,顾兆荣、刘锦堂、王永昌——屋里所有的人,五十多位香江商界最顶层的掌舵人,齐刷刷地向李大虎深深鞠了一躬。
李大虎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站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得手足无措。
他见过枪林弹雨,见过生死搏杀,但五十多个年纪足以当他父辈的人,齐刷刷向他鞠躬——这场面他还真没经历过。
他有些慌乱地摆手:“别别别,各位前辈,这可使不得,快起来快起来……”
烟斗老爷子直起身,笑呵呵地看着他:“使得。这一躬,你受得起。”
李大虎被这阵仗搞得浑身不自在,挠了挠后脑勺,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弱弱地问了一句:“那个我打听个事儿——现在香江赢的赔率是多少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对对对!赔率!差点把正事忘了!”顾兆荣一拍大腿,眼睛放光,“那帮鬼子还不收他们赢的投注?我们这回不投他赢,这回可得好好投一投我们自己了!哈哈哈!”
高龙头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正色道:“有件事,我要先说在前面。”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许往外说。谁要是把蒙虎兄弟的事泄露出去,让倭国人有了防备——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饶了他。这不是小事,这是关系到香江未来百年气运的大事。”
众人纷纷点头,神色严肃起来。
在场的都是人精,自然明白这件事的分量。
李大虎这张牌,是他们最大的底牌,必须在正式开打前捂得死死的。
“另外,”高龙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大家去下注的时候,多往那些倭国人的盘口去。让他们多接点咱们的钱,到时候——连本带利,一起收回来。如果有人问,就说我们派洪九爷出马,让他们先得意一阵。投注时不能让倭国人起疑。多分几批投,不能一次投太多。多找几个生面孔去。”
洪九爷一脸无奈。
客厅里再次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大虎被一群人簇拥着,根本走不掉。
有人拉着他问牌技,有人非要跟他喝一杯。烟斗老爷子更是直接拍板——“今晚谁都不许走!我请客,就在这儿吃!谁走我跟谁急!”
晚饭就安排在大楼里,开了八桌。
菜是粤菜,大厨亲自掌勺,鲍汁扣鹅掌、清蒸东星斑、脆皮乳猪、上汤焗龙虾、腊味煲仔饭。
酒是茅台,高龙头带了两箱。
席间,不断有人过来敬酒。李大虎来者不拒,一一应付。
有人凑过来低声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有人悄悄塞给他一张名片,说“蒙先生以后在香江有任何难处,一个电话,随叫随到”。
李大虎全都笑着应付过去,心里却清楚这些人情,牌局赢了,这些就是真金白银的人脉;牌局输了,这些就是过眼云烟。
等到他终于脱身,和娄半城、郑朝阳一起离开中华总商会大厦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车子驶上半山公路,远远已经能看到娄家别墅的灯光。
客厅里,娄晓娥正急得团团转。她已经在窗户边望了不下二十次,每次看到有车灯闪过就跑过去看,结果都不是。
“怎么还不回来……”娄晓娥又一次走到窗边,掀起窗帘往外看,“不是说下午见个面就回来吗?这都几点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车灯的光亮。
娄晓娥立刻冲到门口,拉开大门。
“回来了回来了!”娄晓娥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她快步迎上去,“怎么样怎么样?定下来了吗?”
李大虎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轰炸着,还没来得及开口,娄半城已经替他回答了:“定了。后天初五,大虎出战。”
“耶!”娄晓娥差点跳起来,转身就往屋里跑,“妈!定了!是大虎哥去打!”
娄夫人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白玲立刻转身走向里屋——她要去给张三叔发报,把这个消息传回上级。
等李大虎三人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娄晓娥和娄夫人已经围了过来。娄夫人难得有些激动,搓着手问:“后天就是正式比赛了?在哪儿打?几点?我们能去看吗?”
“具体时间和地点,商会那边会另行通知。”娄半城,“不过,应该是在一个保密的地方,不会公开。毕竟牵扯太大,四方势力都不想提前暴露。”
“那也行。”娄夫人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娄晓娥,“晓娥,去把我房里那个铁盒子拿来。”
娄晓娥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妈,你是要……”
娄晓娥飞奔上楼,不一会儿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铁盒子下来了。娄夫人接过盒子,打开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港币——有一百、五十的钞票,厚厚好几沓,显然是她多年的积蓄。
“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娄夫人把盒子往桌上一放,“本来是想留着给晓娥当嫁妆的。但现在嘛——”她看了李大虎一眼,嘴角带着笑意,“既然大虎有这本事,那这钱放在家里也是放着,不如拿出去下注。赢了皆大欢喜,输了……就当是支持大虎了。”
“妈!你说什么呢!大虎哥怎么会输!”娄晓娥立刻抗议,然后也跑回自己房间,不一会儿抱着一个更小的铁盒子回来了,往桌上一放,打开盖子——里面的钱虽然没有娄夫人那么多,但也有好几千块,显然是她多年攒下的压岁钱和零花钱。
“这是我的全部家当!”娄晓娥拍了拍盒子,理直气壮,“明天我就去下注,全押我虎哥赢!爸,你也得借我点钱,等我赢了翻倍还你!”
娄半城看着这母女俩一副“要吃大户”的架势,哭笑不得:“你们就这么有信心?”
“那当然!”娄晓娥昂着头,“昨天大虎哥打牌的样子,那叫一个神——我跟你说,这就是捡钱!不捡白不捡!”
娄夫人也难得附和女儿:“我也觉得可以投。反正放在家里也是放着。”
这时,白玲从里屋走了出来:“报已经发出去了。张三叔回信了,说知道了,让咱们一切小心。”
郑朝阳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张三叔有没有说别的?”
白玲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还说……他还在筹钱。”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