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虽然买下来了,但手续还没走完,尾款没付,钥匙没拿到,一大家子人还得在那鸽子笼里挤两天。
李大虎是一天都不想在那儿待了。
以前在部队住营房,好歹有个操场跑两步,出门就是天宽地阔。
现在倒好,出门就是个黑漆漆的走廊,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最后这两天,简直是度日如年。
李大虎三人现在的任务也彻底变了,从寻找出路变成了专职保镖,24小时跟着娄半城和郑朝阳,生怕这俩财主出点什么闪失。
娄半城现在手里攥着支票本,那是彻底放飞了,见啥买啥。
他先去车行订了一辆宾利。十八万港币。
这价钱李大虎听了都觉得牙疼,这年头十八万港币在香港能买好几套房,现在就换了一辆车。
但娄半城说了,在香江混,没有这辆车,你连富豪圈的门都摸不着。别墅加宾利,缺一不可。
宾利订完,又看中了一辆八成新的奔驰。这辆便宜,一万两千港币。
车行的人拍着胸脯说手续齐全,去警局上牌一点问题都没有。
李大虎看了看那车,心里犯嘀咕——八成新的奔驰才一万二?怕是哪家帮派从日本倒腾过来的水货。
不过他也没多管,在香港这地方,能把车摆出来卖,自然有它的门路。
郑朝阳上去试了一圈,下来点了点头。这车以后多半是他开。
从车行出来,李大虎忽然在路边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辆车上——摩利士。
这车他太熟了,前世的港岛片里动不动就出现,车门哗地一拉开,人还没出来,先伸出一截砍刀,然后噼里啪啦地往下下人,好像永远下不完似的。
他以前看电影的时候就想,有朝一日整这么一辆,拉着一帮兄弟,车门一开,砍刀一亮,那气势得多足。
“这车多钱?”李大虎问了一句。
车行的人报了价:全新,七千港币。
李大虎转头看了看娄半城,指了指那辆摩利士:“娄先生,轿车有些地方进不去。这车用来买菜、拉东西、干啥都方便,主要能装人,干什么活都顺手。”
娄半城和郑朝阳一听就明白了。有了这车,不管是运输人员还是搬运物资,甚至是干点“见不得光”的买卖,都方便太多了,平时也不会闲着娄半城没犹豫,当场付了钱。
李大虎没让别人试车,自己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在车行前的空地上绕了两圈。
搬新家的日子到了。
当初李大虎非要买那辆面包车,这会儿优势全显出来了。
两台车,十二个人,加上大包小包的行李,一趟拉完,轻轻松松。要是光靠那辆奔驰,来来回回得跑好几趟。
别墅原主人搬家后请保洁员彻底打扫了一遍,里里外外干干净净,很是讲究。
能留下的东西也都留下了——几件大家具、厨房的锅碗瓢盆、花园里的工具,省了娄半城不少事。
娄半城领着大家把楼上楼下转了个遍,逐一分配房间。
二楼有四间房,娄半城夫妇住主卧,大儿子儿媳带着孙子住一间,白玲跟娄晓娥住一间,剩下一间给了福伯——他是家里的老人儿,不能怠慢。
三楼的书房和观景露台留着公用,谁想用谁用。
一楼除了大客厅、厨房、餐厅,还有两间佣人房,不算大,但比广东道那鸽子笼宽敞多了。
李大虎和郑朝阳住一间,钱斌和李响住另一间。
李大虎把行李往床上一扔,环顾了一圈,总算是能伸开腿了。
宾利还得等一个多月,不过不急,眼下有车用就行。
今天是娄氏商贸公司开业第一天。
写字楼选在了中环一栋不算最顶奢、但也绝对体面的商厦里。
一共租了四间:娄半城和郑朝阳各一间办公室,剩下两间打通,给业务员们当大办公室用。
组织上派了四个同志过来支持工作,本地又招了两名文员。加上娄半城和郑朝阳,这公司明面上已经有八个人了。
李大虎、钱斌、李响三人反而成了最闲的人。他们换上新西服,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香港特有的开业仪式。
李大虎头一回见识香江公司的开业仪式,跟内地完全不同。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鞭炮齐鸣,没有领导讲话,更没有发红鸡蛋。
娄半城和郑朝阳带着福伯,拎着精美的礼盒和水果糖,挨家挨户地去敲其他公司的门。
进去先递上礼包,然后笑着说一句:“我们刚开业,以后多多关照。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这是香港写字楼里的规矩,新人入场,给邻居送糖,既是打个招呼,也是拜码头。以后要是真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或者需要帮忙打听点什么,这糖就吃得有价值。
每家公司都客客气气地收了,回一句“恭喜恭喜”。
有个经理模样的人还多说了几句,问他们是做什么生意的,以后有机会合作。
郑朝阳递上名片,对方也回了一张,算是认识了。
一家做航运代理的公司收了糖,老板是个胖胖的福建人,笑呵呵地拱手:“哎呀,娄先生,郑先生!欢迎欢迎!以后有什么报关、走船的生意,尽管来找我!
一圈走下来,郑朝阳手里攒了七八张名片,回来递给娄半城看。
娄半城一张一张翻过去,时不时点个头,嘴里念叨着“这家做进出口的”“这家搞运输的”“这家跟东南亚有生意”。
李大虎心想这公司算是开起来了。
下午,娄半城和郑朝阳正在屋里对着平面图,商量怎么分配人手、划分业务范围。突然,外面大厅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没敲门,没按铃,直接闯进来六个人。
为首那人嗓门极大,一进来就咋咋呼呼:“喂!你们这儿谁是头儿?把你们经理喊出来!”
李大虎正坐在外间休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就要往怀里摸枪。
定睛一看,进来这帮人虽然也是凶神恶煞,但一个个歪瓜裂枣,看着像街头混日子的地痞,不像有组织的。
“收保护费?这帮人是不是搞错了?写字楼哪有收保护费的,一般都是讹外头的门脸商铺。” 李大虎心里犯嘀咕。
对方六个人,为首的是个瘦高个,穿着一件不合身的黑褂子,走路有点外八字。李大虎盯着他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眼熟,再仔细一瞅——这他娘的不是贾贵吗?!
那瘦高个儿摇头晃脑地走到娄半城面前,一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说:“哎呀,恭喜发财,恭喜发财!娄老板,新张之喜啊!”
娄半城皱着眉,虽然觉得这人脸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多谢,多谢。请问您尊姓大名?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瘦高个儿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娄老板,您当然瞅着我眼熟了。您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可认识您呐!您可是当年京城有名的娄半城啊!我叫贾有贵,以前在侦缉队干过。您想起来了吗?我还有个哥哥,叫贾有德,在你们厂子里上过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