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先生,”张部长看向身旁儒雅的中年人,语气带着尊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以前就是我们自己人,是我们战线上一名非常特殊、也非常重要的同志。 只不过因为形势和任务的需要,这些年慢慢淡出了大家的视野,甚至在一些记录里,他也只是一位‘进步的爱国民族资本家’。”
李大虎心中恍然,原来如此!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一位曾经的“娄半城”,会出现在这里,会被张部长如此信任地引荐。他投向娄半城的目光,除了最初的惊讶,更多了几分由衷的敬意。
张部长话锋一转,回到严峻的现实:“大虎,情况你也清楚。我们跟北边闹翻了,很多关键设备、特种零部件,人家卡着不给了,想买都没处买。国内一时半会儿又造不出来,很多厂子,包括你们轧钢厂,眼看就要被‘卡住脖子’。所以,我们这次必须请娄先生重新‘出山’!”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大虎:“组织决定,安排娄先生全家,以秘密方式,移居香江。 娄先生在香江、海外,有深厚的人脉和商业网络,熟悉那边的规则。他的任务,就是利用这些渠道,想尽一切办法,为我们购买、筹集、甚至通过特殊方式,弄回那些我们急需的‘卡脖子’零部件!这是一条极其隐秘、也极其重要的生命线!”
李大虎听得血脉贲张,他明白了这个任务的分量——不仅是护送一个人!
“你的任务,李大虎同志,有两个。” 张部长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确保娄先生及其家人的绝对安全,将他们万无一失地护送到香江。这是底线,不容有失!”
“是!” 李大虎挺直脊背。
“第二,” 张部长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我们要给娄先生提供启动资金。这笔钱,数额不小。但我们没有那么多现成的美元、港币,携带大量黄金上路,目标太大,风险极高。所以,我们想了一个办法。”
他拉开书桌抽屉,取出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黑色小袋,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硬物碰撞的“沙沙”声。
“这里面,是30颗未经切割的钻石原石,以及12颗品相上乘的红宝石、蓝宝石。” 张部长轻轻拍了拍小袋,“你的任务,就是负责将这些宝石,安全带到香江。然后,通过可靠渠道,将它们秘密变现,换成美元或港币。记住,换得的现金,或者存入指定安全银行的存款凭证,必须亲手、完整地交给娄先生,作为他开展工作的启动资金。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部长!” 李大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立正。
“很好。” 张部长示意他坐下,“你再完整复述一遍任务,确保没有理解偏差。”
李大虎深吸一口气,清晰、缓慢地重复:“报告部长!任务是:第一,绝对保证娄先生及其家人的人身安全,护送其安全抵达香江。第二,将我携带的30颗钻石原石和12颗红蓝宝石,在香江通过可靠渠道兑换成美元或港币,将现金或银行存款凭证,完整交付给娄先生,作为其开展特殊采购工作的启动资金。 复述完毕!”
“嗯,一字不差。” 张部长微微颔首,但提醒道,“这些东西,我们请专家初步估算过,大约价值三十万美元左右。但这只是估算,香江那边行情瞬息万变。你去了之后,要机灵,要谨慎,尽量争取卖个好价钱,能多换一点是一点。资金的安全,同样关乎任务的成败!”
“是!我明白!” 李大虎记下了“三十万”这个数字。
“关于护送人员,” 张部长开始布置具体安排,“我们这边出两个人,他们将全程陪同娄先生,并且在任务完成后,不会返回,而是留在香江,长期协助、保护娄先生,成为他在香江的得力助手和安保力量。”
他顿了顿,看着李大虎:“而你,李大虎,作为此次护送行动的总指挥,可以从你的保卫处,挑选两名绝对忠诚、可靠、能干、并且最好有一定应变能力和非传统技能的精兵强将,随你一同执行这次护送任务。 也就是说,此行一共五人:你们保卫处三人,我们公安部两人,加上娄先生一家。五人小组,由你全权指挥。”
李大虎正在心里飞快筛选保卫处的人选,张部长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公安部派的这两个人,你也认识。” 张部长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就是郑朝阳和白玲。”
郑朝阳?白玲?
李大虎瞬间愣住了。郑朝阳,市局刑侦处的处长,能力强,级别不低,他居然被派来执行这种长期外派任务?白玲,他听说过,背景似乎与苏联方面有些关联,俄语流利,在这种敏感时期……
电光火石间,李大虎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
派郑朝阳去,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护送。以他的能力和级别,到了香江,很可能要在那边协助娄先生,甚至主持大局,协调更复杂的关系。
而白玲在这个时候将她派往香江,是否也有让她暂时离开漩涡中心,算是某种保护或避难?毕竟,以她的背景,在中苏交恶的当下,留在国内处境可能会很微妙甚至艰难。
去香江,对白玲个人而言,或许是一条出路。
过两年风起,他俩躲在香江也能有个好的下场。
李大虎提出了一个与国家大事无关的问题。
他看向娄半城,:“娄先生,请恕我冒昧问一句。您这次举家迁往香江,您的女儿,娄小娥同志,是跟您和夫人一起过去吗?”
这个问题显然有些出乎娄半城的意料。他沉吟了片刻:“李处长考虑得很细,说实话,关于小娥,我还没完全考虑好。这次过去,前路未卜,吉凶难料。我们初去乍到,我担心带她过去,反而让她身处险地。 或许,让她暂时留在这边,更安稳些?”
李大虎却摇了摇头,:“娄先生,我理解您的顾虑。但请您也想想,您举家迁往香 江,一旦消息走漏,或者组织上出于需要,对外不得不做出某种解释,比如‘失踪’或者‘潜逃’,那么,单独留在国内的娄小娥同志,她将要承受的压力、猜疑、甚至更严重的后果,会是巨大的。她一个年轻姑娘,如何面对?那可能比在香江未知的风险,更加难以承受。我个人的建议是,既然要走,就一家人整整齐齐。过去之后,相互有个照应,总好过让她一个人在这里承受风雨。”
娄半城沉默了,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张部长。
张部长几乎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说:“大虎说得对。一起带走。把个小姑娘单独留下干什么?让她在国内背着一个‘叛逃者家属’的名声过日子吗?那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一家人,要走一起走!”
娄半城脸上又浮现出一层难色,“小娥她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 张部长眉头一挑,但反应极快,“那就问问她丈夫的意思。是愿意跟着你们一起过去,共同闯荡?如果感情基础不深,或者对方有顾虑,为了不互相拖累,也可以考虑暂时办理离婚手续,各寻出路。你们家庭内部自己商量,尽快决定。”
他看向李大虎和娄半城,下达了最后的指令:“给你们两天时间准备。两天后的这个时间,还在这里集合。然后,我们会安排你们秘密前往广州。广州的同志会负责安排你们,通过预定路线,安全过去。 到了香 江那边,会有人接应你们,接头方式和暗号,出发前会单独告知娄先生和你,大虎。”
最后,他目光灼灼地盯住李大虎:“李大虎,你回去立刻挑选跟你同行的两名保卫处人员。名单报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