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虎回到保卫处,喊来赵卫国。
“卫国,帽子做多少了?马上入冬了,天也凉了,得戴帽子了。”
赵卫国说:“处长,帽子做了五百多个。保卫处的人够用了。男士帽四百多,女士帽不到一百。咱们男士够用,女士也有富裕。”
李大虎搓了搓手,:“别停,接着做,每种都再多备点儿。我估摸着,过两天找上门来买的,少不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点声音:“这不,刚给总厂走了二十顶,十男十女。我正琢磨定价呢。老赵,你跟我说实话,这一顶帽子,成本到底是多少?”
赵卫国伸出四个手指头,晃了晃:“一张皮子算一块钱,两张就是两块。加上里衬、棉花和人工工资,撑死了四块钱。处长咱们要五块钱一顶怎么样?”
李大虎听完,眼皮都没眨一下:“五块钱一顶,就把我打发了?你当我是叫花子呢?门儿也没有。一顶最低20。20块钱一顶不二价。”
“我的处长哎!”赵卫国夸张地一拍大腿,眼珠子瞪得溜圆,“你这心够黑的啊!我瞅你这做派,不像三代贫农,倒像是黄世仁他舅搁这儿开分号呢!”
李大虎哈哈大笑,一点没生气,反而凑近了点:“你懂个屁。这玩意儿要是起步价定低了,那帮人跟苍蝇似的嗡嗡过来,烦不烦?咱上来就把价码定死,爱买不买!东西好,咱就不怕没人要。再说了,高开低走容易,低开高走那是找骂。”
他拍了拍赵卫国的肩膀:“你只管做你的。你最近接着做。马上要出兔子了,把皮子都用了。等这批帽子的活做完,没活了再给总厂做套袖。他们不着急,套袖够用。他们的活是明年一年的套袖,做出点儿就行,别耽误咱自己的活。有什么活儿就把套袖往后排,没活儿了给他们做。”
“得嘞,明白!”赵卫国应得干脆。
随后,大虎一声令下,老孙组织各队队长,排着队到车间领新装备。
等到下班铃一响,奇迹出现了。
整个轧钢厂门口,保卫队员,齐刷刷地戴上了崭新的兔皮帽子。
男队员的帽子,前脸一圈全是雪白的兔毛,衬着灰的侧面,显得威风凛凛;女队员戴的则是纯白色的兔皮帽,一个个英姿勃发。
路过的轧钢工人看得眼睛都直了,羡慕得直咂嘴:“哎呦喂,这帽子可真好看!啥时候也给我们发一顶呗?”
旁边一个刚领完帽子的保卫队员,故意挺直腰板,大声说道:“想得美!这帽子保卫处就做了四百多顶,一人一顶,可丁可卯,多一顶都没有!给你们了,我们自己人怎么办?”
工人们一听,顿时哀嚎一片:“哎呀,这可咋整?连个捡漏的机会都不给留啊!”
他们哪知道,这“奇货可居”的口风,正是李大虎特意放出来的。
这一招“饥饿营销”,没有多余的帽子,凭空制造出帽子奇缺的印象。
第二天一早,李大虎就把老孙叫到了办公室。
“老孙,荞麦的事儿,都准备好了吗?明天可就开镰了。”
老孙底气十足:“放心吧处长,万事俱备!每个大队抽一个小队,加上后勤和科室凑出来的十个骨干,四十号精壮劳力,那是杠杠的。按这劲头,十五亩荞麦一天就能收得利利索索。”
李大虎点点头:“行。这麦子收好了,都磨成粉,直接交给食堂。眼瞅着咱们的口粮定量又降了,往后就指着这荞麦粉掺着吃。咱保卫处的队员都是大小伙子,干的是体力活,肚子里没食可不行。”
他顿了顿,又露出一丝笑意:“等这两天兔子下来了,也让大伙儿好好打一顿牙祭。”
“明白!”老孙拍着胸脯保证,“明天我就带人下地,保证颗粒归仓,一粒都不糟践!”
老孙刚走,许大茂就敲门进来了。
李大虎眼皮一抬,心道:这小子今天敲门这么规矩,指定有事。
“啥事儿大茂?看你这正儿八经的样儿,是有求于我吧?”
许大茂也不藏着掖着,嘿嘿一笑,凑上前:“哎呀,大虎啊,这不真有事儿嘛。你看你们保卫处这新帽子,戴上真精神!哥们儿我也想整一个。”
李大虎故作难色,摆摆手:“大茂,真不凑巧,这帽子可丁可卯儿,一人一顶,多一顶都没有。这好不容易凑齐的兔子皮,给你了,别人就没得戴,这不好交代吧?”
许大茂眼珠子一转,立马掏出一包烟,拆开递上一根:“哎呀,大虎,咱们谁跟谁啊?自己人嘛!你就别打官腔了,我花钱,花钱还不行嘛?”
李大虎嘿嘿一乐:“你知道现在这帽子什么行情不?”
说着,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单据,往桌上一扔:“你自己瞅瞅,这是刚卖给总厂的结算单,这已经是内部最低价了。你看看,还买不?”
许大茂一把抓过单子,眼睛瞪得溜圆:“我天!二十块?!男士女士一律二十块一顶?!”
他瞅着那鲜红的公章和财务签字,心里知道这绝对是真的,李大虎没诈他。二十块钱,那可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啊!
许大茂虽然肉疼,但转念一想那帽子戴上后的风度,一咬牙一跺脚:“哥们儿不差钱儿!二十就二十!大虎,你批个条子,我这就去领!”
李大虎看他这副财大气粗又舍不得面子的样儿,忍不住乐了:“行,你小子够爽快。我给你写条子,去财务科交钱,再去赵卫国那儿挑一顶。”
“得嘞!”许大茂屁颠儿屁颠儿地跑了出去,那背影,活像捡了天大的便宜。
下班铃一响,许大茂那顶崭新的兔皮帽子往头上一扣,整个人立马“阔气”了两个档次。
按说他那辆自行车平时骑得跟风火轮似的,恨不得脚蹬子都蹬出火星子。可今天,他偏不骑。
只见他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揣在兜里,推着自行车,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溜达。那顶雪白的兔皮帽檐下,是他故意扬起来的下巴颏儿,眼角眉梢全是“快来夸我”四个大字。
一路上,碰见厂里的工友,他也不主动打招呼,就等着人家看他。
“哎呦,大茂,你这帽子够板正的啊!”一个锅炉房的工友眼馋地问。
许大茂鼻孔里“嗯”了一声,脚步不停,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那是,二十块钱买的,能不板正吗?”
“二十块?!”对方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直了,“你疯了吧?这够买一头小猪崽了!”
许大茂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脸上却装得云淡风轻:“哎呀,咱也不差那仨瓜俩枣的。主要是这玩意儿,现在全厂就这一批,有钱都未必买得着。保卫处那儿,可丁可卯儿,一人一顶,我这还是托了关系才买到一顶。”
他说着,还故意抬手扶了扶帽檐,那动作,要多潇洒有多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