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许大茂就揣着个牛皮纸袋进了保卫处。
“大虎，三十张，你瞅瞅。”
李大虎抽出几张在手里翻了翻，确实不错，图像清晰拿出去辨认人再合适不过。
他冲许大茂点点头：“行，大茂，这活儿干得地道。”
许大茂得了夸，浑身上下都舒坦，也不多寒暄，屁颠儿屁颠儿就往外跑。
如今他好歹也算个队长，出门不用再跟谁请假，给手下几个队员分派完任务，自己骑上那辆“二八大杠”，直奔正阳门和东直门而去。
这要是真能把闫阜山给揪出来，立功受奖不说，还有李大虎答应他的以工代干，一步登天。那可真是鲤鱼跃龙门。
许大茂心里跟明镜似的，脚下也加了劲儿，在城门楼子底下、修表店转来转去，恨不得把每个修表的都拎起来对照一遍照片。
李大虎这边，则按部就班地开始了一天的巡查。
虽说红旗厂那一摊子已经并过来，但他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松。
民用品车间他转了一圈，又转头去了二分厂。
如今的轧钢厂，除了这两个地方，其他地方他都基本放心，甚至闭着眼都能摸清楚哪儿是哪儿。
偏偏就是这两块“心病”，让他怎么都踏实不下来。
刚到二分厂车间门口，远远就瞧见两个人影在那儿拉拉扯扯。
走近一看，原来是南易和梁拉娣。
这俩人如今也不怎么避嫌了？大白天就在车间门口推来搡去的，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两人看见李大虎过来，都停下手，规规矩矩点了点头：“李处长好。”
李大虎扫了一眼，眉头微挑：“你俩这是干啥呢？拉拉扯扯的，也不怕人看见。”
梁拉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李处长，你看南易，这都快入冬了，身上还就那件单衣，风一吹跟纸片似的。棉花票、布票都给了我。他冬天咋办呢？这不得冻坏了”
南易在一旁搓着手，憨厚地笑了笑，：“拉弟，我没事。我皮糙肉厚的，冻不坏。倒是你看大毛、二毛那几个孩子，棉袄都短了一截，袖口也磨破了，这冬天咋过？我冻点儿没事儿，别把孩子冻感冒了，那可是要命的。”
李大虎一看这架势，心里先给南易竖了个大拇指。
这老哥确实是个有情有义的，宁可自己冻着，也要先顾孩子。
他转头对梁拉娣说：“既然南师傅非要给你，你就先收着吧，别辜负人家一片心。”
梁拉娣却急了：“那南易咋办？这眼看入冬了，他冻出个好歹来，这也不行啊！”
李大虎笑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南易说：“南师傅，你干脆成个家吧。岁数也不小了，成个家，再生个大胖小子，多好？还等啥呢？”
他说完，笑眯眯地瞅着梁拉娣。
梁拉娣本来就是个泼辣性子，被李大虎这么一激，干脆把话挑明了：“可不咋的！李处长，我就说赶紧的！我们俩一成亲，趁年轻我再给他生一个，他倒好，在那儿扭扭捏捏，怕人说闲话。这个那个的。咱们俩结婚，跟别人有什么关系？爱说啥说啥，我不在乎！”
李大虎都听愣了。他知道梁拉娣胆子大，没想到这么敞亮。
他转头去看南易，南易这时候低着头，一句话也不吭。
李大虎走上前，抬手扒拉了一下南易的后脑勺：“你个大老爷们儿，人家女的都敢担这个名声，你倒好，还在这儿扭捏上了？咋的，你啥意思？给个准话！我可告诉你，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搞对象，那都是耍流氓。”
南易被戳中了心事，抬起头，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低声说：“我成分不好，怕连累人家。”
李大虎立刻回头问梁拉娣：“梁师傅，他说他成分不好，怕连累你，你在乎吗？”
梁拉娣把胸脯一挺：“我不在乎！我们家那几个孩子就喜欢南师傅，我也觉得他好。他要没别的意见，我明天就能跟他去领证，都没问题！”
说完，她又狠狠瞪了南易一眼：“怎么的，你还想说啥？”
南易嗫嚅着：“结婚不是这么容易的。”
“结个婚有啥不容易的？两个人搬到一块儿住不就完了吗？”梁拉娣嗓门又上去了。
南易苦笑了一下：“我就是两间房，一大一小；梁师傅也是两间，一大一小。她四个孩子，加上我俩，六口人，虽然够住，但那是两家。总不能结完婚还分开住吧？这算什么事儿。”
李大虎一听，乐了：“就因为这个你不结婚？”
他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正好！我手上有一套三间的房，一大两小，离厂子不远，刚维修完，几乎相当于新房。我用这套三室的，换你俩那两套两室的，我再给你们补点钱和票。你俩同意不？”
这话一出，南易和梁拉娣都愣住了。
南易先看看梁拉娣，梁拉娣想都没想，立刻说：“换！怎么不换？李处长，中午我们就去看看房，行不？只要房子没啥大问题，我同意换！”
李大虎瞅瞅南易，南易脸更红了，但还是那句话：“我听梁拉娣的。”
李大虎又好气又好笑，骂了一句：“你这个废物玩意儿，现在都没结婚呢，就怕成这样！”
几个人都哈哈笑了起来。笑罢，李大虎又想起一事：“南易，你来保卫处还没领大衣吧？”
南易点点头：“嗯，来的时候是夏天，没领。”
“那行，一会儿你去后勤找老孙领件儿大衣，别因为把布票和棉花票给了梁师傅，最后把你这食堂大厨儿给冻坏了。”李大虎说着，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刷刷写了几行字，“你俩现在就去，我把地址和钥匙给你们拿着，先去看看。要是觉得行，就把换房的事定下来，回头把手续交到保卫处。”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这套三居室要是能换成你们那两套两居室，那就正好，现在保卫处还有三家缺房子的队员，正愁没房分呢。你们要同意了，赶紧给我信儿，我好让后勤走手续。你们原来的手续还是钢厂的，也得赶紧转到轧钢厂来。趁入冬前，让大家伙儿都搬进去，安安稳稳过个冬。”
李大虎回到保卫处，把几个中队长都叫了过来。
几个人围到跟前，李大虎把照片往桌上一摊，每人分了三张。
“这张照片上的人，叫闫阜山。”
李大虎压低了声音，“解放前的老军统，一直潜伏在四九城。据可靠消息，这人善于修表，很可能在正阳门或者东直门一带活动。”
他抬起眼，挨个扫了一遍几个中队长：“你们回去之后，照片一个小队一张。把照片给队员们看看，认清楚这张脸。眼睛都给我放亮点儿。能修表的店或工厂，多留意。”
李大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住，悄悄的，别让外人知道。谁要是走漏了风声，别怪我翻脸。”
几个中队长纷纷点头，把照片收好，各自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