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虎回到办公室时，许大茂已经靠在门框上等了好一会儿。
他嘴里叼着根小烟，很有耐心地晃着腿，见李大虎从走廊那头过来，立刻把烟掐了，一脸笑模样地迎上去。
“大虎，来一根？”他摸出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根，递给李大虎。
李大虎接过烟，推开办公室的门，让许大茂进去。
许大茂一坐下就来了精神，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说：“大虎，又有什么事交给我？你放心，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哥们儿嘴严，我懂纪律，咱可是背过《保密守则》的人。”
李大虎嘿嘿一乐，把烟点上，才慢悠悠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已经有些发旧的照片，指尖在照片边缘轻轻按了按，然后推到许大茂面前。
“大茂，帮我把这张照片重拍一遍，再洗它三十张。要和原件一样清晰，你看能不能做到？”
许大茂拿过照片，凑到眼前仔细瞅了瞅。照片上是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嘴角一咧：“没问题！不过这儿整不了，得拿到我办公室去，进暗房洗。怎么，这也是个？”
他话说到一半，悄悄往李大虎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大虎，这是个特务吧？”
李大虎瞅着他，没否认，反而点了点头：“是个老特务，解放前的老军统。老潜伏。”
许大茂眼睛一亮，又仔细端详那照片，咂了咂嘴：“嗯？这小子长得，还真有点像三大爷。”
李大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玩味。许大茂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忽然一拍大腿，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整个人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大虎！这……这不会是三大爷吧？！”
他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又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继续嚷嚷：“我早就看闫阜贵那老小子不是好东西！没想到他居然是个老特务！大虎，我与罪恶不共戴天！”
李大虎被他这连珠炮似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摆摆手说：“想哪儿去了？这个不是闫阜贵。你还记得前两天把闫阜贵喊过来那事吧？”
许大茂一愣，随即点头如捣蒜：“记得记得！当时院儿里鸡飞狗跳的，三大妈哭得死去活来，最后好像是刘光天找的你，把人要出去的。”
“对，就是这个理儿。”李大虎收敛了笑容，神情认真起来，“这个人是闫阜贵的堂弟，叫闫阜山。是解放前的老军统，抗战时期就潜伏在四九城里。现在让你印这三十张照片，就是要分发给各个小队，准备去各处认认人儿。”
他顿了顿：“据闫阜贵交代，他这个堂弟有个特长，善于修表。我寻思着，得让各小队把照片揣着，平日里多往正阳门、东直门那一带溜达溜达，盯盯那些能修表的店或工厂。我总觉得，这老东西就算换了身份，手艺和习惯也改不了多少，八成还藏在这两座城门附近。”
许大茂听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跃跃欲试，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郑重其事地说道：
“大虎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照片我拿回去，保证不坏一丝一毫，洗出来一张不少！绝不让第二个人看到。明天一早我就给你送来！”
他说完，也不等李大虎再嘱咐，就把照片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起身就要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大虎，要是我把这特务给找着了，我是不是就能以工代干了？”
李大虎看着他那样，忍不住笑骂了一句：“赶紧滚蛋，别耽误正事。记住了，嘴严点，你要真找到了，那事就包我身上。”
“明白！”许大茂响亮地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李大虎这两天总算把红旗厂那一摊子烂事理顺了，整个人松快了不少。
可一闲下来，脑子里就冒出件事儿，后勤还欠着他两套房子呢。
眼瞅着这天一天比一天凉，再不抓紧，入冬前可就不好折腾了。当初答应过兄弟们。
直奔后勤房管科办公室。孙科长抬头看见李大虎进门，就知道他是为哪桩来的。
立刻笑着站起来：“李处长，正说找您呢！房子的事儿全妥了，人家都搬走了。我让后勤施工队简单拾掇了一遍，就等您来验收。”
李大虎一听，哈哈一乐，上前握住孙科长的手使劲晃了晃：“哎呀，孙科长，你可真是救我急了！我今儿个就是为这事儿来的。行，手续和产权移交单给我，我带回保卫处盖章。得赶在入冬前把房子分下去，兄弟们盼着呢，大家也好高高兴兴过个冬。”
孙科长麻利地把钥匙和住址条子塞到他手里，又递上一叠移交手续。
李大虎揣进怀里，谢过孙科长，转身就去找后勤的老孙，让他赶紧跟总厂把手续走完，自己则又拐去了兔子厂。
布置完接楚月回家，刚进门就见小妹正叉着腰，像个女将军似的指挥二虎和三虎扛梯子、拿竹篮。
楚月一进门，小妹眼睛一亮，撒开腿就扑过来，拽住楚月的腿：“大嫂，大嫂！你可算回来了，就等你呢！快来跟我一起摘柿子！”
几个人簇拥着楚月和李大虎来到后院。那棵老柿子树此刻满树通红，沉甸甸的柿子把枝头压得弯弯的，在夕阳下像挂了一树的小灯笼。
小妹仰着脸，满是期待：“我就等大嫂回来，让二哥三哥上树摘，咱俩在下面接！”
旁边的四虎也说到：“是啊大嫂，这柿子熟透了，再不摘就该长老皮了，摘了吧，留着冬天揣怀里吃，可甜呢！”
李大虎一看这架势，也来了兴致，挽起袖子就要上。
他踩着梯子几下爬到树杈上，伸手就去够那几个最红的。大虎在上面摘了一会儿就不行了，说实话，他现在有点儿沉了。
二虎把他换下来，自己爬上去，枝枝叶叶地摘着。“行了行了，二哥你快下来吧，别把树枝压断了砸着人。”三虎在下面笑着喊，自己扛着梯子换到了另一根粗枝旁，手脚利索地爬了上去。
三虎到底是年轻，在树上钻来钻去，枝叶沙沙作响，不一会儿就摘满了一吊筐。李大虎和二虎站在树下，帮着往下递篮子，李大虎看着满树的红柿子，心里感叹：真没让老爹说错，小200个。
一家人说说笑笑，一直忙活到天擦黑，树下的竹篮都装满了。才把能摘的柿子摘干净。只剩下树尖儿上还挂着几个。
李大虎仰头看了看，摆摆手：“算了，那几个留给鸟儿吃吧，咱们也够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