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子川,你以为你断了一条胳膊,险些死在洪水里,我便该忘了吗?”
床上的少年抬眼看她,眼中狰狞的疯执一清二楚。
虞子鸢声音发抖,却一字一句极清楚。
“你有苦衷,你是爹爹的刀。你知道他没死,你听他的命令,你在旧局里没有退路。这些我都知道。可我知道,不代表我能原谅。”
她眼泪落了下来,声音却愈发冷硬。
“暗室是真的,铁链是真的,相思丸是真的,鹊儿断指是真的。我跪在地上求你,喊你夫君,也是真的。”
凌子川指尖微微蜷缩。
虞子鸢看着他,终于将那把藏在心口许久的刀拔了出来。
“你救过我,你爱我,可你曾经把我当笼中鸟,当掌中物,当你求而不得之物件儿,强行锁在暗室里,要我低头,要我屈服,要我爱你。”
她泪流满面,声音却近乎决绝。
“凌子川,那不可原谅。”
少年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虞子鸢深吸一口气。
“我可以带你去承天,可以救你,可以握你的手,也可以在你快死的时候,不顾一切想要你活,但你不能仗着我心疼你,就再次伸手困住我。”
凌子川坐在床上,许久没有说话。
烛火映在他眼底,像一汪被烧红的死水。
他忽然笑了一下。
凌子川的笑大多都是悲苦的,现在也是:“那你方才为什么哭?”
虞子鸢喉咙一哽。
凌子川看着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为什么对着我说那些话?为什么不对虞长生说,不对孙鹊儿说,不对郭时雪说,偏偏对我说?虞子鸢,你若只把我当兄长,只把我当一把刀,你不会在我床前哭成这样。”
虞子鸢面色忽地煞白,指尖发冷。
年幼时父亲带回了这个兄长,
生的真是好看啊。
这么好看的一个人儿,
谁不稀罕呢?
虞子鸢喜欢一切好看的事物,她也是幻想过兄友妹恭的好时光的。
可凌子川一步一步逼她。
哪怕他坐在床上,断了一条胳膊,眼睛还畏着光,脸色苍白得像纸,他依旧像一头失去爪牙却不肯低头的狼。
唯有在他脆弱的时候才会表现得像个正常人。
“虞子鸢,其实你心里有我,你不是只把我当兄长,也不是只把我当刀,对不对?”
凌子川近乎是带着乞怜,看向瘦弱的少女。
给他一点爱吧,一点点就好。
她明明也是欢喜他的。
从他来虞府的第一天起,这个清冷高贵的虞小姐就是欢喜他的。
“啪!”
一声脆响。
虞子鸢扬手打了他一耳光。
凌子川的脸偏了过去。
屋内彻底静了。
虞子鸢手掌发麻,眼泪顺着下巴滴落:“我不会接受你这样的人。”
凌子川慢慢转回脸。
他唇角有一点血色,不知是被她打破了,还是方才挣扎时咬破的。
他看了她许久,忽然很轻地问:
“我是什么样的人?”
“根本不懂爱的人,你根本不懂何为爱,你这样的人也配说爱吗?”
凌子川眼底的偏执没有散。
那偏执之下,竟浮出一点近乎孩童般的茫然。
“我要怎么做,你才肯看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肯不怕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肯承认,你不是只把我当兄长?爱我,让你觉得丢人吗?那你告诉我,爱是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爱我?鸢儿,你教我,你教教我好不好?”
虞子鸢闭上眼。
她几乎要站不住。
往日种种,并不能随着那一截断臂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