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百姓窃窃私语,竟无人敢上前强闯。
总体上,整个国家的治理比杜衡想象中要更稳健。既没有传闻中的血腥镇压,也没有洪灾泛滥、民不聊生之景。
踏入承天中心地带,洪水已然彻底消退。
街道被重新修整过,青石板还带着雨后湿痕,水珠从屋檐滴落,汇入路旁新挖的沟渠。随处可见崭新的琼楼玉宇,楼宇不似卫朝旧式那般一味追求雕金饰玉,反倒线条明净,院墙洁白,屋脊乌黑,远远望去,竟有一种肃然新气。
城中设人车两道,以草木分界。车马行于宽道,行人走于窄道,中间栽着新移来的花木。
每隔一段便有木牌标明方向,写着元首府、财政部、水利部、医政部、民议会诸处。
路口有人维持秩序,摊贩只能在划定区域摆摊,推车、行人、官差、劳工各行其道,不见拥堵争抢。
两侧铺面陆续开张,米铺、药铺、铁匠铺、布庄门前皆有人排队。
官府设置的平价粮摊前,老人、妇人、孩童各自持牌领取口粮。
另有一队年轻学子抱着书册从街角走过,衣衫简朴,却神情明亮。
街边墙上贴着新学告示,教人识字、算账、辨水位、知疫病。
雨雾之中,这座刚从洪水里挣扎出来的城池,竟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新梳理过筋骨。
迎接的人是华胥国承天州现在的执政官赵玉生,以及一个女子。
卫婉坐于马车内看的不太真切,承天水雾漫天,一切都像是泡在朦朦胧胧的雾影中。
她下了马车,遥遥便望见那女子一身肃穆黑裙,乌黑卷发披散在肩后。
黑裙恰恰到脚踝,剪裁利落,既不繁复,也不轻佻。
鞋履不似常规样式,像是动物皮质制成。
两道百姓捧花欢迎,地铺红毯,礼部奏乐。
卫婉心中稍惊,暗暗咂舌。
华胥一月之内竟能将承天建设到如此地步,连女子着装都格外周正,不似乐女,不似内宅妇人,反似华胥宰相之气派。
准确来说,是副元首。
华胥国彻底废弃了卫朝官员政治制度。
中央官职,分别为元首府、财政部、水利部、农业部、工业与贸易部、司法部、医政部、教育部、防卫部。
元首府,设秘书令一人、参议若干,协助元首处理日常政务,起草政令,联络各部。秘书令由元首提名、参议院批准。
财政部,设财政执政官一人,掌国家财税、国库、货币铸造及金脉矿产。杜应月遗留的百座金脉与十座粮仓统一纳入国库,由财政部统筹调配。
水利部,设水利执政官一人,掌水患治理、水利工程、跨区运河修建与水则碑监测体系。当前首要任务是承天穗丰间的滚水坝引水工程。
农业部,设农业执政官一人,掌农田垦殖、粮仓储备、农技推广与以工代赈。穗丰旱区的土地重新丈量分配,鼓励耕者有其田。
工业与贸易部,设工业与贸易执政官一人,掌蒸汽机推广、工坊建设、商贸流通与跨州物资调配。蒸汽织坊、磨坊等新式产业由该部统筹。
司法部,设司法执政官一人,掌根本大法起草、律法修订、司法审判与官员监察。根本大法高于一切政令与个人,元首亦不得违反。
医政部,设医政执政官一人,掌医疗救治、疫病防控、医官培养与药品研发。青霉素与水杨酸的提取研制由该部主持。
教育部,设教育执政官一人,掌官办书院、乡学普及、格物水利医术律法等新学推广。华胥书院为最高学府,不教八股,教实务之学。
防卫部,设防卫执政官一人,掌华胥护卫军的日常管理与防务调度。宣战权属民议会,军队调动一百人以上须参议院备案,五百人以上须参议院批准。将领由元首提名、参议院批准,任期五年,不得连任超过两届。任何现役将领不得兼任民议会议员或地方执政官。
民议会设两院,众议院按人口比例选举,掌财政拨款与弹劾;参议院每州等额推选,掌立法审议与重要任命。两院均可发起立法,元首签署生效。元首可行使一次否决权,若两院各三分之二再度通过,则自动成为法律。
地方官职,州设州执政官,由元首提名、参议院批准,任期五年,定期轮换,不得在原籍任职。
县设民政长,由州执政官提名或地方推选,经考核后任命。
乡设乡政使,里设里正,均由当地居民直接推选,无需上级批准。
每乡每里设公议堂,每月至少召开一次公议大会,任何居民均可发言、提案、质询。乡政使或里正连续三次被公议堂否决,自动进入罢免程序,由全乡或全里居民投票决定去留。
听闻最为诡诞的是虞子鸢从前名大丫原本应该卖给财主的小丫鬟,如今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医政部执政官兼任劳什子生命科学院院长,研发一些前所未闻的物件儿。
卫婉心中暗忖虞子鸢拿两州百姓生命视为玩笑,做出这些惊骇世俗的举措,又任人唯亲,迟早垮台。
想着,她莲步摇曳,满头金灿灿的珠翠叮当作响,牡丹绕枝含香襦裙由金银线织造而成,其上点缀孔雀羽,镶嵌明珠。
行走之间,明德公主裙摆层层荡开,珠光与金线在水雾里闪烁,与华胥使臣比之,尽显卫朝的华贵气派。
“参见明德长公主,参见杜大人,元首派我等在此接见,想必公主一路走来舟车劳顿,元首已在元首府备下宴席。”
温婉亲切的笑容,如冰霜的容颜,熟悉的嗓音,卫婉怔在原地。
竟是,郭时雪?
她不是裴正南之妻,只该在内宅打理宅院事务吗?
怎会在华胥有如此仗势?
甚至,郭时雪在前,赵玉生在后。
“公主殿下,我是华胥国副元首,郭时雪。说起来,倒是与公主好些年未见,不知公主殿下在北疆这些年可安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