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凌子川病重的缘故,原定于第二日前往承天府的行程放在了六月初。

    然六月初的穗丰,酷暑难耐,大地干裂,滴水成雾,雾气瞬间消散不见影。

    与之相反的是六月初的承天,

    阴雨连连,大水泛滥,洪灾激荡,将整座城池都泡在水中。

    此事难解,虞子鸢特召集了百位擅水利人士,各抒己见。

    穗丰城,刺史府内,

    厅堂灯火煌煌,百人列坐齐聚,阵势俨然如金銮上朝觐见。

    唯有一点与众不同,满堂能人异士全都席坐于下,

    目光由外向内扫过,最终落于堂内最高处,端坐之人正是虞子鸢。

    少女一身素白长裙,腰身勾勒玉兰,三千青丝以一支碧玉流云钗斜挽发髻。

    不似往日之淸贵,反而多了几分严肃庄穆

    堂下众名士却面向坐于次座的虞长生。

    虞子鸢初时难免有些落寞,但仔细想想,这些能人异士本也是因着父亲的名声愿意来此处出谋划策。

    她借的是父亲的势,初出茅庐之无名小辈只能用实力换取认可。

    一头发花白的老人率先起身,对着虞长生双手抱拳作揖:

    “启禀将军,容林某抛砖引玉,大禹遗训曾留下上古疏浚法。若要治理水患,其核心在于“疏”。即将淤塞的河道挖深加宽,或开挖新支流把洪水引入低洼地、干涸的湖泊,暂时牺牲人烟稀少之地作为“泄洪区”。”

    虞长生食指轻叩座椅扶手,若有所思地点头,并未回复,转而抬眼看向高堂之上的白衣少女。

    少女款款起身,右手把玩着一根细长细长的棍子。

    众人闻声望去,那率先起身老者登时皱紧了眉头:“将军,女子怎可议政?自古以来红颜皆祸水,迷惑君王,败坏朝纲,女子议政,实乃有违天道,虞大将军万不可违背祖宗礼法,走牝鸡司晨之路啊!”

    老者说的激情愤慨,褶皱蜿蜒的脸涨的通红,唾沫星子不住往外飞。

    一人出头,百人呼应。

    “将军,自古以来女子从政颇为不妥。柔嘉郡主虽为将军爱女,但郡主到底是女子,将军尚且年轻,还可另娶,诞下男儿。将军,古有褒姒烽火戏诸侯,妲己魅惑纣王灭商殷,将军慎重啊!”

    “将军一定要慎重啊!女子断不能入朝乱政,为祸百姓!百姓积苦已久,还未立国之时,若女子入仕便有了先例,后来者将会不断效仿。将军,女子若掌权,这秦楼楚馆的生意该如何能做?若女子能掌权 日后女子便也会要求读书,要求做买卖。若女子有了自己的生计,断不会再一纸婚约随意嫁娶了。若立国之初,便坏了规矩,往后必将留下后患,祸害无穷啊”

    ......

    虞子鸢听着这些话颇有几分意思。

    千百年来,男尊女卑,

    女子不得入学堂,

    不能入仕为官,

    不得抛头露面,

    明明最为看重女子贞洁,却准允红楼楚馆大肆盛行。

    让女子不可靠自己的劳动获取钱财,不可做买卖获取钱财,偏偏可以出卖身体换取钱财。

    不颁令禁止,便是鼓励。

    在一个落后的时代,一旦面临生死无助之时,岂非大半女子被发卖至青楼挣银两?

    世人皆说:“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若非有个活计和出路,谁人愿意出卖色相,委身他人?

    青楼女子,卖唱卖笑;为了银两,荤素不忌。

    那混迹青楼的酒囊饭袋,大多长相丑陋,肥胖油腻,又有多少女子愿意与这些人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