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长生,朕绝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风卷旌旗,残阳如血。

    虞长生勒马而立,玄甲染尘,肩背却仍如山岳般巍峨。

    他闻言只淡淡一笑:

    “我虞长生,不过一介粗鄙武夫。”

    “粗人么,只懂执枪握戟,只懂领兵厮杀。”

    “只懂,以两万残军,破三十万铁骑之势。皇上可还记得那年北疆战役?”

    他声音不重,却字字如寒铁坠地。

    “至于皇上口中的‘不让我称心如意’,臣倒当真不知,要如何个不如意法。”

    虞长生微微垂眸,望向狼狈的天子。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困兽。

    “卫明。”他缓缓开口,“念在昔年君臣一场,今日,我不杀你。”

    “可北疆狼烟已起,昌丹与姜国陈兵边境,虎视眈眈。你若还执意耗在此处,不肯班师回朝”

    虞长生顿了顿,唇边浮出一抹笑容:“别说承天、穗丰守不住。便连你那花都皇城,怕也要化作他国铁蹄下的一抔焦土。”

    卫明面色骤然铁青。

    他死死攥着侍卫的手,指骨泛白,胸膛剧烈起伏,连抬起的手都在发颤。

    “你……你放肆!”

    虞长生却连眼皮都未抬。

    “逃,也是要算时辰的。”

    一句话,惊雷落地。

    卫明终于彻底失了气度。

    “撤军!”

    “即刻回花都!!”

    号角仓促响起。

    五万禁军铁骑,竟在“武战神”虞长生三字之下,如丧家之犬般仓皇溃退。

    马蹄践起滚滚黄尘,旌旗东倒西歪,原本浩荡如潮的大军,此刻狼狈得像一场笑话。

    世人皆道,虞长生一生战无不胜。

    却无人知晓。

    真正令人畏惧的,从来不是他的兵。

    而是“虞长生”这三个字本身。

    虞长生翻身下马。

    子鸢原本眼眶一红,便要朝父亲奔去,可脚步才迈出,目光却忽地落在凌子川空荡荡的右袖之上。

    马蹄呼啸,风吹过。

    那截空落落的袖袍轻轻晃动,竟比任何鲜血都更刺目。

    她脚步骤然停住。

    只一瞬,少女垂下眸,什么都未说,只默默伸手牵住凌子川尚存的左手,一步一步朝虞长生走去。

    那只手冰冷得厉害。

    像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的一块寒玉。

    虞长生望着眼前的女儿,眸底第一次浮现出近乎狼狈的愧色。

    这些年。

    他镇守边疆,刀口舔血,自认问心无愧。

    可偏偏,最亏欠的,便是眼前这个孩子。

    他张了张口,似欲说些什么。

    “爹。”

    虞子鸢却抢先一步开口。

    她声音很轻:“阿兄伤得极重,需立刻医治。”

    虞长生目光这才落向凌子川。

    少年脸色苍白如纸。

    右臂自肩下断去,暗红布条一层又一层缠绕着断肢,鲜血早已浸透,唯独靠近肩侧那一截,还残留着一抹刺目的白。

    那白,不知是衣,

    还是骨。

    虞长生眉峰微蹙,又抬眼看向子鸢。

    少女满身泥尘,发丝凌乱,像是一路在荒野中滚爬而来。

    偏偏她身上竟无半点明显外伤,面色甚至比从前还红润些。

    他心头这才稍稍松了半口气。

    “川儿。”

    虞长生嗓音低沉。

    “这些时日,苦了你。”

    “先随我去老虎村安顿。待你伤势稳些,我们再即刻前往承天。”

    凌子川伤势太重。

    虞长生亲自驾马,带他疾驰而去。

    而虞子鸢,则与赵栖梧同乘一骑。

    数年未见。

    昔日那个瘦弱枯黄、连风都吹得倒的小姑娘,如今竟已长成另一副模样。

    她肤色是被烈日晒出的健康麦色,双眸明亮灼灼,唇红齿白。一头长发高高束起,只以一根赤红发绳系住。

    风一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