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蝉鸣很响,七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阳台上的绿萝。
出发去军校报到的前一天晚上,我收拾行李收拾到很晚。
衣柜最下面的抽屉拉开了一条缝,里面那摞信露出白色的一角。
我盯着那个角落看了几秒,然后关上抽屉,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
军校开学后的第三周,顾时砚的第一封信到了。
信封上是陌生的地址,西南某个我没听过名字的镇子。
寄件人那三个字写在右下角,笔迹比以前潦草了一些。
我把信拿在手里翻了个面,没有拆。
赵衍从训练场回来,满头大汗地路过我宿舍门口。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信,步子慢了一拍,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把信放进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
第二封信隔了两周到的,比第一封厚一些。
第三封是中秋节前,信封里除了信纸还夹了一张照片。
我隔着信封摸到了照片的边角,没有拆开看。
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时间间隔越来越规律。
几乎每两周一封,地址从镇上的小学变成了村小的教学点。
赵衍有一次来我宿舍借专业书,拉开抽屉找的时候怔了一下。
他看见那摞整整齐齐叠放的信封,目光从上头扫过去。
他把抽屉轻轻推回去,拿着书站起来,揉了揉我的头发。
“晚上食堂有红烧排骨,我去帮你占座。”
“好。”
第七封信到的时候已经入冬了。
北方的冬天干冷,操场边上那排白杨树掉光了叶子。
光秃秃的枝丫戳着灰蒙蒙的天,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我拿到信的时候刚结束十公里越野跑,手指冻得通红。
信封上沾了一层细细的黄土灰,盖着西南边陲某个小镇的邮戳。
寄件人还是那三个字。
我回到宿舍,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窗外的熄灯号刚吹过,室友已经睡着了。
宿舍里只有暖气片发出的轻微声响,像某种沉闷的节拍。
我拿了剪刀,把信封裁开。
里面的信纸折得很整齐,我展开。
“念念,展信好。这封信是第七封,我知道前六封你都没有拆。”
“没关系,你可以继续不拆,但我会继续写。”
“这边山里的雾很大,每天早上起来操场上全是白的。”
“孩子们在雾里跑步,我只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
“那天雾散了一点,我看见一个女孩扎着马尾跑在最前面。”
“突然就想到了你小时候在校运会上跑三千米的样子。”
“你那时候也是扎马尾,跑完以后脸红扑扑的,拿了个第二名还不服气。”
“你蹲在操场边上不肯走,谁劝都不听,最后是我把你背回家的。”
“你的事我都记得,每一件都清清楚楚。”
10
“但以前我觉得这些事不重要。”
我的手指在信纸上停了几秒,然后翻到下一页。
“到这里以后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不是因为条件苦,是因为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你最后那条消息。”
“那瓶水你知道吗,七个字,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上辈子我没有回,这辈子我回了无数次,但你不需要了。”
“前些天有个学生问我,顾老师,你做错过事吗。”
“我说做过,做错了很多。”
“他说那你怎么改呢。”
“我说有些错改不了,只能用剩下的一辈子去记住。”
“他听不懂,我说没关系,你长大就懂了。”
我把信纸放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营区里的路灯亮着,照得水泥地面泛出一层冷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