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了举报信,递交出去那一刻我就后悔了。”

    “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他像是被打了一拳,整个人晃了一下。

    “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还要喝那瓶水?”

    “我没有喝。”

    6

    他的瞳孔慢慢收缩,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

    “我拧开盖子,把水倒进了衣领里,你在开车,看不到。”

    “苏晴坐在后座,也看不到。”

    “你不信我。”

    “我凭什么信你?”

    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地上。

    “念念,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

    “那些梦里的事如果都是真的,我这辈子怎么还都还不清。”

    “那就别还了。”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转身准备走。

    “化验结果出来以后,你就得面对你做过的事了。”

    他在我身后开口,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如果那些梦是真的,你会原谅我吗?”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上辈子我也没有原谅你。这一世也不会有。”

    我迈开步子,往公交站的方向走,身后他的哭声被风吹散了。

    回到家的时候,我妈正在厨房里择菜。

    她听见开门的声音,探出头来看我。

    “念念,复查结果怎么样?考官怎么说?”

    我换了拖鞋,走进厨房,靠在水池边上。

    “通过了,色觉完全正常。”

    她把菜篮子往旁边一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我就说我女儿没问题,你从小眼睛就好,怎么可能色弱。”

    我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凉水顺着喉咙往下走,把胸口那股闷气冲散了一点。

    “妈,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人做了很坏的事,你会怎么办?”

    我妈停下择菜的动作,抬头看我。

    “谁欺负你了?”

    “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放下手里的菜,把手擦干净,走到我面前。

    “念念,你从小就不爱告状,受了委屈都自己憋着。”

    “但你要记住,有些事不能憋。该说的话必须说,该还回去的必须还。”

    我握紧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被捏出了轻微的声响。

    “我知道了,妈。”

    晚饭后我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我在他对面坐下。

    “爸,我想跟你说件事。”

    他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看着我。

    “体检那天,有人在我的水里下了药,想让我色觉测试过不了。”

    我爸的手顿住了,老花镜悬在半空。

    “是谁?”

    “顾时砚。”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电视里的新闻播报声显得格外遥远。

    我爸把老花镜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但手指在发抖。

    “老顾家的儿子?”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把名额让给别人。”

    我爸沉默了很久,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背对着我站了很久。

    我跟过去,站在他身后。

    “爸,我已经向体检中心提交了证据,水样也送检了。”

    “这件事我会处理到底。”

    他转过身,眼睛里有血丝,但声音很稳。

    “念念,你做得对。不管是谁,做了错事就该承担后果。”

    “爸支持你。”

    那天晚上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把今天所有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顾时砚的眼泪,苏晴攥紧的衣角,考官严肃的表情,我妈在厨房里说的话。

    还有我爸站在阳台上微微发抖的背影。

    这些画面在脑子里反复播放,直到凌晨才睡着。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慢,又很快。我去学校办了最后的手续,把宿舍里的东西打包寄回家。

    几个同学围过来问我军校体检怎么样,我说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