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平元年,十一月十一日。

    江州,长江。

    乾军水师指挥使郑森,亲率乾军水师主力进攻金陵水师水寨。

    乾军出动的兵力之多,远超过往一个月的兵力。

    金陵水师施朗不怒反喜,当即点兵出征。

    施朗意识到,立下大功的机会来了!

    过往乾军水师战力弱归弱,却很是油滑。

    派遣的兵力数量极为有限,即便是战败损失也不大,至今未有楼船级别的战船被击沉。

    郑森今日胆子骤然变大,一下子就带出三艘楼船。

    楼船在水战中的战略意义可不是海沧船与沙船能比的。

    楼船乃水战里面的顶尖战力,若能一举击沉,往后乾军水师连出水寨的资格都没有。

    就听一阵擂鼓声此起彼伏,金陵水寨好像炸了锅一般。

    水寨寨门大开,楼船、海沧船、沙船、艨艟陆续出击,与乾军激战。

    乾军水师的战力相较于最初,有了不少的长进。

    不过面对金陵水师的猛攻,乾军水师依旧落入下风。

    “锵!”

    “锵!”

    “锵!”

    交战不过半个时辰,乾军之内便响起了鸣金声。

    乾军竟然跑了!

    金陵水师的主楼船上,施朗气得七窍生烟。

    “汉贼!忒没有骨气,才沉了两艘沙船就想跑?”

    “传本将号令,追击!全军追击!”

    施朗本欲立下大功,没想到敌人这么不经打。

    在施朗的统御下,金陵水师顺风而行,兜着乾军水师的屁股猛追。

    施朗身边的副将见状,向施朗进言。

    “将军,今天乾军有些不对劲。”

    “我瞧着乾军好像在引诱我们深入似的。”

    “会不会汉贼有埋伏?”

    施朗闻言仰面大笑。

    “埋伏?哈哈哈哈哈!”

    “本将不怕乾军有埋伏,本将害怕的是乾军当缩头乌龟。”

    “就凭乾军那战力,埋伏再多有何用?”

    “传我号令,全力追击!”

    施朗,包括施朗身边的将士们,完全没有将乾军当一回事。

    在他们的心中,乾军水师的表现实在稀松平常。

    就算再多几艘楼船,也无法影响大局。

    越往北江面上升起的雾气越多,令江面变得朦胧,仿若仙境。

    忽然,有兵卒向施朗通禀。

    “将军,乾军水师停下来了,他们的楼船样子很奇怪!”

    奇怪?

    施朗初时还未理解兵卒说的“奇怪”是什么意思,但是很快施朗就明白了。

    有三艘乾军楼船停在前面,样子极为古怪,它是“横”过来的。

    寻常楼船作战,肯定要将船头对准敌人。

    但乾军的楼船却以侧翼对人,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见到乾军战船的模样,施朗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诸君看见了?这就是汉贼的‘埋伏’。”

    “我施朗打了这么多年的水战,从未见过如此找死的楼船。”

    “全军进攻!杀光乾军!”

    施朗豪情万丈,俨然将乾军水师当成了囊中之物。

    “杀!”

    金陵水师敲响战鼓,战船急速冲向乾军。

    最前面的楼船上的金陵水师士卒一个个奋力喊杀,仿佛战功近在眼前。

    但是有眼尖的兵卒却发现,事情不对劲。

    乾军的楼船侧翼,竟然出现了一个个四四方方的“洞”。

    从“洞”里面露出一个个黑漆漆的炮口。

    “轰!”

    忽然,其中一个炮口射出炮弹,掀开了三艘楼船开炮的浪潮。

    “轰!”

    “轰!”

    “轰!”

    炮口射出的炮弹为实心弹,这实心弹在陆战中效果不明显。

    到了水战中却是大杀器。

    “咔嚓!”

    实心弹轻易地击穿船只外面的木质结构,给船只开了一个大洞。

    洞若是在吃水线之上还好,洞若是在吃水线一下,这船只立刻就要被江水灌入。

    在一阵阵恐怖的炮火声中,金陵水师懵了。

    “老天爷!那是什么东西?”

    “船上为啥会有那种武器?”

    “炮!是乾军的神武大炮!”

    “怎么办?我们拿什么跟乾军打?”

    ……

    普通的军卒被打懵了,失去了方寸。

    作为金陵水师主将的施朗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的后衣襟被冷汗浸湿,喃喃自语。

    “汉贼居然将火炮与船只结合在一起了?”

    “不行,这仗不能再打了,撤退!全军撤退!”

    施朗想要撤退,可水战一开启哪是施朗想撤退即撤退的?

    首先,施朗他们是顺风而来,想要返程就是逆风。

    其次,施朗进攻的命令下达了有一会儿,战船都在行进状态。

    最后,乾军可不止只是三艘楼船。

    从金陵水师的上游、下游,各自出现了三艘楼船,以及六艘海沧船、三艘沙船,还有十余艨艟!

    三面一起开火,其破坏力惊人!

    楼船遭遇炮弹攻击还能勉强撑得住,但是如沙船、艨艟,只要被击中要害,逃脱不沉没的命运。

    “轰!”

    “轰!”

    “轰!”

    又是一轮炮火攻击,施朗所在的指挥楼船被两颗炮弹击中。

    副将惊恐地大喊。

    “将军,我们的船中弹了!”

    “船只开始倾覆了!”

    楼船体积大,想要倾覆自然没有那么快,但是施朗已经能感受到,船只在不断倾斜。

    “慌什么?”

    施朗没好气地怒斥副将。

    “船只沉没了还有别的船只,都给我稳住。”

    “给前面的将士传令,用船只冲撞,干扰乾军开炮。”

    “两翼顶住,掩护我们离开!”

    施朗关键时刻够狠,竟要手下的士卒使用自杀式袭击。

    施朗不愧是精通水战的高手,手段狠辣归狠辣,却真的有效。

    靠着牺牲前军的战船,换取了施朗等人脱离战场的机会。

    可惜,施朗小瞧了郑森,亦小瞧了乾军的军力。

    当施朗登上另外一艘楼船,返程金陵水寨的时候。

    从上游有一艘楼船顺流而下。

    那艘楼船的甲板上,有一改造过的神武大炮,正好对准了施朗所在的楼船。

    这艘楼船之前从未出现过,其他火炮楼船的正面甲板未曾装备火炮。

    只有这艘的船头甲板,有一格外粗大的火炮,对准了施朗等人。

    “轰!”

    神武大炮发动,一颗炮弹正打在了施朗楼船的腹部。

    “轰隆!”

    滚滚江水往船底灌入,吓得施朗大喊。

    “加快速度,返回水寨!快!”

    悬挂着黑龙旗的船只上,郑森拔出佩刀,振臂高呼。

    “杀!莫要放走一艘敌船!”

    乾军水师被对方压着打了一个月,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扬眉吐气,乾军水师岂能错过良机?

    楼船不断开火,士卒拉弓搭箭射击,追着施朗的楼船猛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