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平元年，五月上旬。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鸣金声响起，乾军渐渐退却。
残阳如血，为惨烈的战场洒下血色余晖。
今日，是乾军进攻涌泉关的第五日。
涌泉关的关墙上，遍布干涸的血迹。
城头，守军正提着水桶冲刷鲜血。
五月份天气越来越热，无论是战死的将士尸体，还是残留的断肢与血液。
若不尽快处理干净，很容易快速腐败，滋生瘟疫。
涌泉关内，将军府。
“砰！”
定州将军、守将查干猛地将酒杯砸在桌上，骂骂咧咧。
“娘的，这群汉贼忒不要命。”
“每天都这般打，我涌泉关的守军，早晚被他们打光！”
激战虽然才打了五日，但涌泉关内的守军数量，已经锐减了两千多人。
照这个速度，不用一个月，涌泉关必被攻破。
定州刺史朴宝玉闻言，暗暗咧嘴。
“查干将军，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
“要不，给朝廷写信？请朝廷出兵？”
查干闻言露出苦笑：“我倒是想立刻求援，请朝廷出兵，可朝廷派来的信使说的清清楚楚。”
“要令朝廷出兵，除非涌泉关有陷落的危险。”
“咱涌泉关现下还能坚持，这就求援，朝廷要怪罪的。”
“到时候你我的官帽不保啊！”
朴宝玉有些烦躁，喃喃自语：“朝廷未免太谨慎了些，早点出兵又能如何？”
“不成，咱们不能这么干耗着。”
“查干将军，我得回定州城，招募忠义军补充兵源才行。”
查干眼睛一亮，继而将信将疑。
“朴大人，定州的兵源已经征调了那么多次，还能征调的出来吗？”
朴宝玉与他联手，将定州的兵源压榨到何等程度，他们自己清楚。
定州百姓不造反，就不错了。
“能！”
朴宝玉一拍胸脯，道：“我自有办法招募，为了守住咱涌泉关，只能用些狠手段了。”
朴宝玉的话，让查干大喜。
“朴兄，患难见真情，你对北蛮的忠义，天地可鉴！”
“来，这杯酒我敬你！”
查干正在为兵卒锐减的问题烦心。
若朴宝玉能再征调一批忠义军，哪怕征调两千人，对涌泉关的防务来说，都是大增强。
查干心情大好，与朴宝玉推杯换盏。
直到申时正刻，二人才各自散去休息。
当夜，涌泉关南城墙。
夜深人静，明石、徐春、邓宇等人这边安静得很。
三十人谁都未曾说话，只是默默等待。
乾军与涌泉关守军连续打了五日，然而明石麾下的士卒，奇迹般地一个没有战死。
白日里，乾军重点进攻的区域，都是北蛮兵驻防的区域。
对于忠义军防御的区域，乾军的进攻是雷声大雨点小。
且由于北蛮军死伤惨重，守夜的忠义军比例直线上升。
已经飙升到了六成左右！
明石负责守夜的区域，也换到了靠近城门的位置。
篝火烧得正旺，木柴噼啪作响。
明石则竖起耳朵，听着关外的声音。
临近子时，关外忽然响起一阵鸟儿的叫声。
“咕——”
“咕咕——”
“咕——”
明石猛地睁开眼睛，问身边的兄弟：“都听见了？”
徐春猛点头，道：“听见了，短、长、短！”
明石站起身，随手抄起一根木柴。
上面的火苗烧得正旺，明石将木柴顺着两个箭垛子之间伸出去。
顺时针划了两圈。
待他做出反应后，关外再度传来鸟儿的叫声。
“咕！”
“咕！”
“咕！”
来了！
听见回应之后，明石心中大定。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道：“行动！”
明石带着手下的人，贴着墙边往城门楼附近摸近。
在城门楼这边，还有一队负责守夜的北蛮兵。
不过，此刻的北蛮兵这边极为安静。
兵卒们抱着兵器，靠在墙上打瞌睡，竟无一人醒着。
在兵卒们的身边，散落着一个个酒壶。
酒水，自然是明石献给他们的。
名义上是巴结北蛮军，实则，就是要灌醉他们，为己方创造条件。
鼾声此起彼伏，明石心中暗喜。
双方越来越近，当明石快要摸到北蛮兵身边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北蛮兵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看到了一些人影。
“嗯？你们……”
他才开口，明石眼疾手快，一柄飞刀投掷出去。
“嗖！”
飞刀正中北蛮兵的眉心，一刀毙命！
“杀！”
明石没有丝毫废话，提刀便砍。
北蛮兵在睡梦中稀里糊涂地成了刀下亡魂，三十个北蛮兵一个没跑掉，悉数被斩。
诛杀了这些北蛮兵，明石擦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对徐春说道：“去前面看一看，老刘那边情况如何。”
今晚与明石一起起义的不止他自己。
还有位于城门楼另外一边的同乡刘勃，刘勃负责绞杀另外一边的北蛮鞑子。
徐春点了点头刚要过去，忽听一声铜锣响起。
“锵！”
只一声铜锣炸响，便令明石眼神一变。
“糟了！老刘那边暴露了！”
其余人也是大惊失色，看向明石：“大人，咱们怎么办？”
明石脑海里面思绪翻涌，当下无非两种选择。
要么过去支援刘勃，将北蛮鞑子杀戮干净。
要么直接下城去夺取城门，靠着时间差能杀守军个措手不及。
两种选择在明石的脑海里过了一遍，他果断做出抉择。
“下城，夺城门！”
不得不说，明石的选择无比正确。
若他去协助刘勃，就会错失良机。
明石领着一众亲信，迅速下了城头。
此刻，正在守备城门洞的北蛮军还发蒙。
许多人往城头上观望，以为乾军夜袭打了过来。
一转头，明石从另外一边下城了。
北蛮军百夫长朝明石喊了一声：“哎？你们怎么下来了？城头怎么回事？”
明石满面慌张，朝那百夫长大喊：“大人，汉贼夜袭！人数很多！”
北蛮军百夫长闻言破口大骂。
“汉贼夜袭你们他妈的下来干什么？还不给我上去，守城！”
“一群没用的东西！”
北蛮军对忠义军素来瞧不上，多有霸凌。
这般辱骂是家常便饭。
但是这个百夫长没想到，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忠义军，居然出手了！
明石脸上还带着慌张，却骤然拔刀。
“唰！”
长刀闪过，北蛮军百夫长的脑袋飞起老高。
不等其余城门洞子里的北蛮军反应过来，明石已经如同猛虎一般，杀入城门洞子里面。
“杀！”
剩余的北蛮兵见状，发出惊恐的大吼。
“反了！忠义军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