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宝金脑中敲定的“妙计”,竟是派遣兵卒前往孝陵,掘挖皇陵。
“你……”
博穆死死盯着朴宝金,良久语塞。
死者为大,这是世间通识。
不止大乾尊崇,即便北蛮部族也恪守此理。
孝陵是大乾太祖皇帝与皇后的合葬陵寝,承载着大乾王朝的根基底蕴,意义无比重大。
朴宝金本是汉人,竟能想出如此阴毒的计策。
“将军,您是不是也觉得此计绝佳?”
朴宝金满脸得意,兴冲冲地向博穆阐释计谋。
“乾军一味躲在凤阳城固守,当缩头乌龟。那我们便直奔孝陵,破其祖陵!”
“凤阳城内的大乾皇帝,眼见先祖陵寝遭掘,必定按捺不住,出城迎战!”
博穆眼珠转动几番,终究摇头否决。
“不行!本将若行此事,即便拿下凤阳城,陛下也绝不会饶恕我。”
博穆是沙场武将,却绝非愚钝莽夫。
两国交锋征伐,本是兵家常事。
可征战之中挖掘他国太祖帝陵,实在太过悖德。
他日天下一统,北蛮皇帝海山为安抚天下汉人,定会将此事归罪于他,届时流放治罪已是最轻的惩处。
他绝不愿沦为朝堂制衡的替罪羊。
朴宝金将手边食盒挪至一旁,继续苦心游说。
“将军何须亲自出手?只需命靺鞨部众前去即可。”
“靺鞨人本是蛮荒部族,食人之事都做得,掘一座陵寝又有何妨?”
显然他早已深思熟虑,连善后担责之人都提前谋划妥当。
“况且掘陵只是引子,目的是逼迫乾军出城决战,未必真要彻底捣毁孝陵。”
“只要能速破凤阳城,将军便是首功一件!”
博穆眉头紧锁,心中已然松动,却仍有顾虑。
“靺鞨人动手自然最好,可避后续清算。”
“只是蒙哥殿下,未必会应允此事。”
蒙哥品性端方,行事恪守底线,听闻掘陵之举,定然不会赞同。
朴宝金闻言,阴恻恻一笑:“将军此事极易化解,蒙哥殿下乃是君子,我兄长曾言,端方君子,最是好糊弄。”
“您只需禀明殿下,掘陵只是故作姿态,只为引诱乾军出战。为了战局大局,殿下必然应允。”
博穆心绪翻涌,思索片刻,当即定夺:“此事需与多铎、多尔二位将军商议。”
“朴宝金,速去请二人前来!此计若成,本将为你记大功一件,快去!”
朴宝金大喜过望,连忙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朴宝金、朴宝玉兄弟二人,将卑鄙无耻四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为攀高位、谋富贵,不惜损毁汉人太祖陵寝,可谓狼心狗肺,毫无底线。
开平元年,五月初。
北蛮与靺鞨联军久攻凤阳城不下,最终将歹念打在了凤阳孝陵之上。
靺鞨副将鳌柏,亲率三千靺鞨士卒,公然开挖孝陵,扬言要将这座太祖陵寝挖得底朝天!
消息传开,天下哗然。
五月初,蓟州,乾军大营。
夜色深沉,军营之外夜风呼啸,卷得帐布猎猎作响。
崔武肃立在林峰身侧,低声禀报军情。
“中州林氏、秦氏、邹氏三族,共计一百三十六人,已全部抓捕入狱。”
“经审讯查实,三族暗中勾结北蛮,借通商之名私通外敌。”
“三族驻守土木堡的商队,亦被查出私藏兵器。据商队领队供词,其目的是配合黑龙县鞑子,伺机夺取土木堡。”
林峰笔尖微顿,仰面冷笑。
“此前察觉的诡异商队,果然暗藏祸心。”
“崔武,你麾下亲军办事得力,双倍赏银下发,切勿亏待有功将士。”
崔武面露喜色,拱手谢恩。
“多谢将军!属下另有一事禀报,消息刚从江南传来。”
林峰眉峰微挑:“江南战局有变?”
崔武稍作迟疑,沉声说道:“江南战局平稳,并无异动,只是……靺鞨大军正在挖掘孝陵。”
“嗯?”
林峰猛然抬头,眼底满是诧异:“掘帝陵?靺鞨人竟敢如此猖狂,冒天下之大不韪?”
大乾孝陵,是天下汉人心中的圣地,不容亵渎。
靺鞨此举,无疑是要激怒举国汉人。
崔武苦笑一声:“消息传开后,南州、江州各地接连爆发数起百姓起义。”
“属下推测,这是北蛮鞑子的计策,妄图逼迫凤阳守军出城护陵,借机破城。”
林峰眸光流转,迅速收敛心绪,冷静剖析局势。
“博穆、多铎走此下策,无非是急于攻克凤阳城。敌军心急,便说明北蛮朝廷已然焦灼,甚好!”
崔武满心疑惑:“将军,靺鞨人亵渎皇陵,为何反倒甚好?”
林峰大手一挥,朗声下令:“即刻召集军中千户以上武官,本将有要事宣布。”
听闻江南变故,林峰当夜便定下用兵方略,唯独进军方向并非江南,而是北境涌泉关。
他从掘陵一事中,精准捕捉到北蛮全军焦躁的心态,决意借着这份慌乱,再添一把烈火。
涌泉关是定州南部门户,一旦攻破此处,便能彻底截断北蛮大军北归的退路。
北蛮朝廷绝不可能坐视乾军占据关隘,届时必定被迫主动出战。
即便北蛮军死守蓟州、置之不理,林峰也会将佯攻转为猛攻,全力拿下涌泉关,锁死敌军退路。
此番布局,与靺鞨掘陵的算计如出一辙,皆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无解可破。
开平元年,五月二日。
云州将军刘胜率领云州军奔赴泉县,与驻守涌泉关外的王平所部顺利会师。
乾军大规模调兵的动静,毫无遮掩,尽数落入北蛮探子眼中。
得知乾军突然挥师北进,固守蓟州城的北蛮高层紧急聚首,商议应对之策。
蓟州城,清晨。
北蛮一众高官齐聚议事堂,人人面色凝重,气氛压抑。
丞相纳哈出眉头紧锁,沉声开口:“乾军已接连攻占蓟州四县,如今仅剩蓟州城固守。若涌泉关再失,我军大势将去。”
兵部尚书也速抱臂而立,神色相对乐观。
“丞相无需多虑,定州将军与刺史已亲赴涌泉关坐镇。关内守军近万,绝非轻易可破。”
吏部尚书庆童眸光沉转,出言反驳:“话虽如此,可涌泉关是我北蛮退路命脉,绝不能落入乾军手中!陛下万万不可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