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您……您说什么?”
叶襄脸上血色尽褪,满眼惊惧。
“施朗将军统领金陵水师镇守江防,抵御北蛮入侵,怎么会勾结北蛮鞑子?”
苏东猛地攥住叶襄的衣襟,神色焦灼又凌厉。
“本将没时间跟你多做解释!你只需将此事禀报魏南亭公公,他自会彻查真相!”
“施朗刻意拆分水军兵力,还特意增设数处北蛮军根本不可能强渡的江防点位,目的就是刻意削弱我水师战力!”
这生死一线的绝境中,苏东才彻底幡然醒悟。
他终于想通,施朗为何屡屡驳回自己的谏言,执意擅自调整长江防线。
所有反常的部署、刻意的调度,归根结底,都是在为北蛮大军渡江铺路!
可这份醒悟,终究来得太晚。
他狠狠一把推开叶襄,厉声催促。
“走!快走!”
“把本将的话一字不差带给魏督主,他定然能查出施朗通敌的罪证!”
朝廷南迁之后,不论是掌印太监刘玺,还是东厂提督魏南亭,手中权势都大幅缩水,昔日势力早已不复往昔。
但二人对帝王的忠心,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自军中两名大将接连叛投北蛮后,东厂对统兵将领的监视愈发严密。
施朗想要顺利降敌,必先削弱水师战力,铲除军中不忠于自己的非嫡系人马。
而苏东,便是他最首要的针对目标。
烈火席卷楼船,船体剧烈晃动,缓缓倾斜下沉。
目送叶襄仓促离去,苏东面朝金陵方向,郑重遥遥叩拜。
“臣苏东,遥拜吾皇陛下。”
“臣资质愚钝,无能失察,误入施朗奸贼圈套,身陷绝境!”
“今日臣愿死战不退,为陛下力斩蛮贼!”
“祈愿陛下识破奸贼诡计,祈愿中州大捷,长安侯大破北蛮,解江南于倒悬!”
“臣以死殉国,上报君恩!”
言毕,苏东紧握长刀,义无反顾地冲向冲杀而来的北蛮兵卒。
神龙三年,九月的最后一日。
江州将军苏东值守长江江防,当夜遭遇北蛮军连夜奇袭。
同一时段,另有三位沿江武官同步遭遇突袭。
其余三支船队皆有伤亡,唯独苏东所部损失最为惨重。
主舰楼船焚毁倾覆,四艘沙船全军覆没,仅一艘艨艟侥幸突围逃生。
江州将军苏东力战殉国,副将叶襄也在突围途中,不幸死于北蛮流矢之下。
在外人眼中,苏东之死,不过是江南守将阵亡的一桩寻常战事。
可正因他二人尽数殒命,临死前的警示终究没能传回江水大寨。
施朗的通敌计划得以稳步推进,一场巨大的危机,正悄然逼近整个江南水寨。
神龙三年,十月初。
中州,伏羲河。
林峰策马疾驰,沿着伏羲河沿岸一路奔袭,直达河道中游地带。
伏羲河坐落于中州北部,平素水势平缓、水流舒缓。
但入秋以来暴雨连绵,水势暴涨,此刻河面波涛汹涌,浪花反复拍击河岸,溅起层层水花。
“崔武,你看!”
林峰勒马驻足,抬手指向前方,目光灼灼。
“此处水流最是湍急,且距离乐游原最近。”
“只要引河水改道,只需两刻钟,河水便可直灌乐游原腹地!”
“这便是上天赐予我军的破敌利器!”
崔武当即拱手,由衷赞叹。
“将军奇谋无双,末将佩服!”
“将军,今日又有一批百姓赶赴工地。算上这批,邱大人调集的民夫已近三万人。”
“如此大规模征调青壮劳作,会不会耽误春耕农事?”
闻言,林峰仰面,朗声大笑:“崔武如今也懂得纵观全局了,可喜可贺!”
他转头望向南方,远处可见无数百姓忙碌的身影,众人正在全力开凿一条人工河道,连通伏羲河与乐游原。
此前听闻张正的献策后,林峰便萌生引河水灌淹乐游原、以水战破敌的计策。
他即刻召集麾下将官,反复推演此计的可行性。
众人研判敲定,只需开凿一条从伏羲河中游直通乐游原的河道,总长约三里。
只要渠身挖得够深、线路够准,汹涌河水便能直捣乐游原北蛮军营腹地!
“你忘了此前清查幽、煌、云三州户籍的事?”
林峰神色从容,缓缓解释。
“此番前来务工的百姓,都是往年被隐匿漏登的人口。他们今年方才入籍分田,却早已错过春耕时节,手中无田可耕、无苗可种。”
“如今前来开河做工,每日有工钱可领,还包三餐温饱,他们自然乐意前来。”
这套水攻之计想要顺利落地,需满足三大关键条件。
其一,彻底封锁乐游原的北蛮守军,切断其与外界的所有联络。
其二,布设大量哨骑与探子,封锁河道沿线,隔绝大都城的探查视野。
为此,林峰抽调两千骑兵、四千神机营步卒,沿河道两侧严密布防。
其三,考验邱真的理政能力,以及物资、人力、钱粮的统筹调配水准。
数万民夫的调度安置、食宿保障、工钱发放,每一项都耗费巨大,是对统筹能力的极致考验。
所幸林峰与邱真配合默契,二人皆是顶尖人才,计划推行十分顺畅。
按眼下进度,再过五六日,整条人工河道便可彻底完工!
暗中筹备大计的同时,林峰从未停下迷惑敌军的步伐。
江河关战事照常焦灼,乐游原的攻势从未间断,他甚至派兵袭扰大都城,刻意营造己方急于决战的假象,彻底蒙蔽北蛮敌军。
崔武如梦初醒,感慨道:“将军高瞻远瞩,清查户籍多出的闲散人力,恰好能尽数利用,实在精妙!”
“江南和辽东那边,可有新消息?”
林峰对中州战局早已胸有成竹,眼下最牵挂的便是辽东与江南防线的局势。
崔武稍作回想,回道:“辽东战况依旧僵持,北蛮日日猛攻山河关,但辽东军守备稳固,敌军很难攻破关隘。”
“江南局势堪忧,朝廷水师接连折损,据悉金陵水师战力已折损近半。”
林峰闻言眉头微蹙,满心无奈,低声自语:“北蛮人素来擅长骑射,仓促组建的水师,底蕴远不如深耕多年的金陵水师,怎会败得如此惨烈?”
崔武亦是满心疑惑:“将军所言极是!北蛮水师多由水匪整编、新兵操练而成,论战力,本远不及我金陵正规水师。”
林峰远眺江南方向,眸光沉凝。
“无论如何,只盼金陵水师能坚守住江防。”
“只要我军攻破乐游原,北蛮主力受制,即便他们不愿撤兵,也必须全数北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