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乐游原,北蛮军大营,夜色如墨。
龙骧军统帅冯涛负手立在望楼上,向西眺望。
凭栏远眺,乾军大营内的灯火零星闪烁,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冯涛浓眉微蹙,沉声问道:“豪革将军,以你多年征战经验,乾军此举意在何为?”
今日已是四州联军与北蛮军开战第十日,北蛮军阵亡兵卒已达八千有余。
哨骑探报,乾军正于原有军营之上,扩建营寨。
豪革抱胸而立,沉吟片刻:“乾军扩建营寨,无非两种可能。其一,必有援军将至,林峰是在提前为援军筑营;其二,便是要切断我军与外界的联系。”
冯涛眸中骤然射出一道精光:“你是说,联营困我?”
他们驻扎的大营地处乐游原低洼之地,四周地势平坦。
若乾军大举筑营,将大营团团围住,并非难事。
“对!”
豪革语气笃定:“你我都清楚,四州联军兵锋锐利,这十日的猛攻已然可见一斑。”
“林峰最想的,便是与我军野战。”
“他用联营困我,就是要逼我军与他硬碰硬,这便是他的算计!”
冯涛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林峰果然阴险,竟想凭这伎俩逼我军主动出战?未免太过天真!”
“我乐游原大营囤积的粮草,足够大军支撑三月。”
“即便他联营困我,又能奈我何?我们耗得起!”
冯涛与豪革的使命,本就是固守营盘,牵制林峰主力,令其无法直扑大都城。
他们耗得起,林峰却耗不起!
冯涛话音刚落,天际忽然炸响一声惊雷。
“轰——”
一道闪电划破夜幕,将天地间照得惨白。
冯涛见状,愈发欣喜:“豪革将军,连老天都在助我北蛮!这雨,来得正好!”
豪革瞬间领会其意,也笑逐颜开。
不多时,一场瓢泼大雨倏然而至。
滂沱暴雨之下,乾军对乐游原的攻势被迫暂停。
别说火器遇雨受限,单是在暴雨中进攻,便是难如登天。
冯涛与豪革大喜过望,而对林峰而言,却是实打实的天公不作美。
当夜,乐游原西乾军大营。
“轰隆隆!”
帐外风雨交加,中军帐内,乾军诸将脸色皆沉。
“唉!”
朱寿气得一拳砸在桌案上,懊恼道:“中州秋季本就少雨,怎么偏被我们遇上?这仗还怎么打!”
军帐内气氛凝重至极。
花云满脸忧虑地看向林峰:“将军,看这雨势,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即便雨停,我军进攻难度也会大增,战事怕是要拖延了。”
正如冯涛所料,林峰耗不起这般对峙。
林峰一言不发,眸子在沙盘上反复扫过。
朱晟急得抓耳挠腮:“将军,您倒是说句话!雨下成这样,这仗到底打还是不打?”
林峰未抬头,猛地抽出佩刀,“唰”的一声,金属摩擦声刺耳。
“打,自然要打!”
“只是大雨不停,不利于我军攻营。”
“联营继续修建,先将北蛮鞑子困死在营中。”
“他们若忍不住出来硬拼,便是最好不过。”
幽州军指挥同知赵益摇头道:“将军,从鞑子这几日的交手反应来看,他们多半会龟缩不出。即便联营建成,冯涛与豪革怕是也不会贸然出战。”
林峰抬眸,目光灼灼,手中长刀在沙盘上画了个圈。
“不出来,自有不出来的打法。困住冯涛与豪革后,我军便可分兵,解江河关之围!”
煌州将军张靖眼前一亮:“原来将军早有救援江河关的谋划?末将佩服!”
林峰苦笑道:“莫要吹捧。解江河关之围,本是意料之外的变故。”
“若天公作美,无此大雨,我军主攻方向定然是乐游原。”
“只盼我军解了江河关之围后,北蛮皇帝会传讯冯涛,令他主动出战。”
林峰此刻的部署,不过是在天时不利的情况下,做出的最有利调整。
至于北蛮皇帝与冯涛、豪革是否会上当,他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神龙三年九月下旬。
一场暴雨席卷中州,连下三日,丝毫没有停歇之意。
暴雨彻底打乱了四州联军的进攻计划,联军只得放弃强攻乐游原,转而全力修建联营。
乾军的进军脚步被生生拖慢,战争的天平,似乎正悄悄向北蛮人倾斜。
同一时间,长江南岸,金陵水师水寨。
夜深人静之际,水寨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人一袭黑衣,头戴兜帽,被施朗的亲卫引至其居所。
“兄长,你可算来了!”
施朗快步迎上,一把攥住来人的手。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仪表堂堂的面容,正是大乾礼部尚书高仁。
“进内室说!”
高仁反手推着施朗入内,生怕消息泄露半分。
内室中,一盏孤灯泛着昏黄的光。
施朗与高仁落坐后,神色急切道:“兄长,你与北面联络得如何?上次你差人传信说的事,当真能保证?”
长江水战日渐激烈,施朗麾下一万水军已折损四成,船只也损耗不少。
他每日神经紧绷,生怕出半点纰漏。
高仁微微一笑:“若无十足把握,我怎会借着岸边犒军的间隙,冒险来见你?”
“你看!”
说着,高仁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推到施朗面前。
施朗犹豫片刻,拆开书信细看。
信上的大红印信,令他精神一振:“这……这是北蛮皇帝与国师的亲笔信?还有北蛮玉玺盖印?”
高仁微微颔首:“正是!有了这封信,你该放心了。”
施朗如释重负,一拍大腿:“兄长,你是不知我这些日子过得有多苦!苦不堪言啊!”
“等你的书信,我简直度日如年!”
“既要抵挡北面水军,还要受那阉人监视,实在可恶!”
高仁眼珠微转:“你说的是东厂提督魏南亭?他对你一直防范甚严?”
施朗点头:“朴熙、曹森接连投诚,朝廷对我这边防范极严。”
“不过兄长放心,魏南亭虽难缠,却不懂水战。”
“只要我寻机除掉江州将军苏东,他便成了睁眼瞎。”
“到那时,便可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