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泛起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龙首关内一片断壁残垣,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鲜血顺着燕王赵秉的手臂蜿蜒流淌。
力竭之下,他双腿不住颤抖,几乎难以支撑身躯。
“殿下!”
蒯良满脸焦灼,急步上前劝说:“您不要再固执了!再不率军突围,恐被北蛮鞑子困死在这里啊!”
龙首关的守军,到如今已折损六成有余,城池早已无法再守。
若继续死战,剩余兵卒恐怕会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突围?”
燕王赵秉嘴角勾起一抹惨笑。
“本王守平南关,平南关破,致南州沦陷,江河关守军成了孤军。”
“本王守龙首关,龙首关亦被鞑子攻破。”
“一败再败,一退再退,龙首关落入蛮夷之手,金陵危在旦夕。”
“本王,还有何颜面去见皇兄?”
赵秉心怀死志,决意战死龙首关,以死殉国。
闻言,蒯良及一众武官无不悲从中来,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簌簌滚落。
“殿下!”蒯良哽咽着劝说,“老夫懂您的心意,但您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啊!”
“殿下您想想,如今朝廷还有多少守军镇守长江?”
“龙首关这一支生力军,已是朝廷最后的指望。”
“您若不肯带众人撤离,这些将士都要白白战死在这里。”
蒯良说得情真意切,叩首道:“请殿下带领他们突围,撤回长江南岸,协助金陵水师抵御鞑子!”
“殿下,求您以大局为重!”
赵秉本已决意以死明志,可蒯良这番话,却如惊雷般点醒了他。
他缓缓转身,朝着金陵的方向深深一拜。
“皇兄,愚弟无能,丢了龙首关。”
“容愚弟将剩余将士带回,再向皇兄请罪!”
言罢,赵秉猛地举起佩剑,疲惫的身躯里骤然爆发出一股决绝之力。
“众将士!随本王杀出一条血路,退守长江!”
“杀!”
“杀!”
“杀!”
龙首关残余守军齐声呐喊,紧随赵秉,展开了一场血腥突围。
这一战,守军伤亡惨重,最终只有六千人生还,跟着赵秉突围而出。
神龙三年,九月三日晚。
大乾燕王赵秉麾下副将曹森,斩杀同僚丘福,打开龙首关城门,引北蛮鞑子入城。
燕王赵秉率部拼死抵抗,守军阵亡一万三千余人,仅余六千残部,随赵秉退守长江沿岸。
后被巡逻的金陵水师发现,接应至南岸安置。
龙首关陷落,北蛮铁骑直逼长江。
只要渡过长江,他们便可长驱直入,直取金陵。
金陵,危矣!
金陵,皇宫,乾清宫。
深夜,万籁俱寂,唯有宫灯摇曳。
“你说什么?!”
皇帝赵祯双目圆睁,直勾勾盯着单膝跪地的曹鹏,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龙首关,丢了?”
曹鹏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陛下,曹森降了北蛮鞑子,打开了龙首关城门。燕王殿下拼死突围,如今已到长江南岸。”
赵祯闻言,气得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起来。
“有何用?退守长江南岸有何用!”
“朕千叮咛万嘱咐,要燕王严守城池,提防有人投敌,他为何就是记不住?记不住啊!”
赵祯几近疯魔,胸口闷得发慌,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噗!”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曹鹏的衣襟上,刺目惊心。
“陛下!”
刘玺见状脸色骤变,急忙朝门外大喊:“快!宣御医!快宣御医!”
他一边喊,一边快步上前搀扶赵祯,苍老的脸上满是惊慌。
“陛下,莫要动怒!大乾还得靠您撑着啊!”
曹鹏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手足无措。
“撑着?”
赵祯露出一抹凄凉的笑,声音微弱却满是绝望:“朕还要怎么撑?龙首关没了,偏偏在这个时候没了!”
“长安侯与梁国公才刚起兵,只要长安侯能击败鞑子,那鞑子皇帝海山必定要撤军回防!为何偏偏是此时?”
赵祯眼前阵阵发黑,气息奄奄。
“你们告诉朕,难道我大乾真的气数已尽,上天当真要亡我大乾?”
刘玺与曹鹏噤若寒蝉,半句不敢多言。
赵祯缓缓闭上眼,有气无力地吩咐:“宣骠骑将军陆英、六部尚书,还有杨大人、英国公等人入宫,快……”
话音未落,赵祯便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乾清宫内顿时乱作一团。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大乾刚丢了龙首关,消息传到金陵,皇帝赵祯便气急攻心,吐血晕倒。
御医抢救了一夜,他才勉强苏醒。
赵祯今年的风寒本就未愈,又遭此重击,身体一下子便垮了。
如今,朝廷只剩长江一道防线,只能孤注一掷,将步军布防于南岸,防备北蛮鞑子渡河。
唯一的慰藉,便是北蛮鞑子不擅水战,而朝廷有金陵水师作为屏障。
可龙首关大败,早已吓破了满朝文武的胆子。
臣子们要么主张南迁避祸,要么暗中另谋出路。
真心决意死守的,寥寥无几。
人心惶惶之下,这长江防线,亦是摇摇欲坠。
神龙三年,九月八日。
四州总督林峰麾下大军,已齐聚中州乌镇,挥师东进,兵锋直逼乐游原。
北蛮皇帝海山,命大将冯涛统领龙骧军,兼领虎贲军、常备军、忠义军三军,于乐游原阻击林峰。
至于山河关,则从北蛮国内调遣三万常备军驰援,加强防备。
为迎战林峰,海山已将北蛮国内本就压榨到极致的民力,又狠狠搜刮了一遍,以此填补龙骧军、虎贲军的兵力空缺。
龙骧军、虎贲军先前在林峰手下吃尽苦头,折损惨重,经补充兵源,才勉强恢复至一万五千人。
常备军有一万人,忠义军则膨胀至一万,其中半数是定州刺史朴宝玉招募而来。
朴宝玉自任定州刺史后,对北蛮愈发恭顺卖力,对汉人却愈发凶狠毒辣,全然不顾自己亦是汉人出身。
当林峰兵锋直指乐游原时,此地已汇聚北蛮五万大军。
只要这五万大军能死死钉在乐游原,撑到北蛮主力攻破金陵,待主力回援,林峰便再无收复中州的可能。
这机会,林峰只有一次。
他退无可退,更输不起!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