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张正聊完坞堡诸事,连忙凑到林峰跟前,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上次您提过,关于火枪您有个新法子,能让火绳枪的威力再上一层,不知啥时候能量产?”

    林峰的确跟张正说过火枪的事,只是那已是半个月前的旧事了。

    “量产?”

    林峰哑然失笑,道:“为了给神机营换装火绳枪,银子花得如流水一般,好不容易才让全员配齐,你这就又想着换了?”

    张正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大人,不是属下贪心,实在是您说的那燧发枪,听着就忒神了!不用火绳就能直接激发,兄弟们都盼着能见识一二。”

    林峰白了他一眼,语气沉了些:“短时间内就甭想了。咱们与北蛮在中州、云州打了两仗,朔风军折损惨重,抚恤、募兵,还要武装三千营,处处都得花钱。”

    “再说,燧发枪还在研发中,得等萱儿姑娘那边有了消息,再提量产的事。”

    张正闻言,脸上难免露出失望之色。

    “可惜了……我还盼着用燧发枪,好好给北蛮鞑子点颜色看看呢!”

    张正这般想,林峰又何尝不是?

    可四州事务千头万绪,急也急不来,他只能在整合四州的同时加快脚步。

    其余的,便只能耐心等待。

    张正在书房待了小半个时辰,便识趣地告辞离去。

    当夜,亥时正刻。

    夜色已深,总督府内万籁俱寂。

    “咚!咚!咚!”

    忽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了三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林峰抬眸沉声问道。

    “夫君,是我。”

    李如兰的柔声道从门外传来,随即推门走了进来。

    林峰见状,连忙起身迎了上去,语气里满是关切:“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怀着身子,怎不多歇着?”

    李如兰已怀有两月身孕,只是尚且不显怀。

    她从女使手中接过食盒,眉眼间漾着温柔的笑意。

    “夫君整日埋首公务,听燕婉姐姐说,你晚饭都是在书房和张大人对付一口,这怎么行?”

    她拉着林峰走到案前,将食盒打开。

    “厨下刚做好的夜宵,都是夫君爱吃的,也做得清淡爽口,妾闲来无事,便亲自给你送来。”

    林峰扶着她坐下,微微颔首:“好,下次让小桃她们送来便是,何必你亲自跑这一趟。”

    李如兰带来的夜宵简单清淡。

    一碗阳春面,一碟腌制的酱菜,还有一碗温热的鸡汤。

    林峰行军打仗惯了,吃饭向来风卷残云,低着头片刻不停。

    李如兰趁着他进食,轻声将话题引到了宋家庄:“夫君自打回了寒州,便一直忙着公务,可曾去过咱们镇远县的宋家庄看看?”

    “去宋家庄做什么?”林峰微微一怔,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道,“你想去?”

    李如兰温婉一笑,摇了摇头:“妾不想去,只是宋玉妹妹近来一直在宋家庄,听说生了病,身子不大好。”

    “生病?”林峰眉头一蹙,语气也凝重起来,“我怎么未曾听闻?情况严重吗?”

    李如兰水汪汪的眸子望着他,轻声道:“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

    林峰听得满头雾水:“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到底严重与否?”

    李如兰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

    “夫君自出征归来,每日不是忙公务,便是四处巡视。”

    “宋姑娘一直想见你一面,却总也见不到。”

    “久而久之,就算没病,也得憋出病来。”

    见林峰沉默不语,李如兰又柔声道:“夫君,燕婉姐姐与燕宁都说,你对宋姑娘是有情意的。就连出征时的战马,你都一直骑着她送的那匹。夫君若是真喜欢她,便莫要让她再这般等下去了。”

    林峰闻言,不禁苦笑一声:“如今四州正在整顿,诸事千头万绪,北蛮仍在肆虐,家国尚未安宁。我身为四州主帅,怎好在这时候谈娶妻之事?”

    “怎么就不行了?”

    李如兰杏眼圆睁,娇声争辩:“宋姑娘与夫君相识多年,还有过生死与共的情分,她一直心悦于你,夫君若是也有意,便是两情相悦。”

    “难道就因为夫君是镇北将军,连成婚都不行了?这是什么道理!”

    关于宋玉,林峰并非没有想过。

    只是他常年出征,每一次战事都殚精竭虑,满心都是军务,哪里有心思顾及婚事?

    “夫君不说话,便是有意了?”

    李如兰巧笑倩兮,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

    “宋姑娘那边,我与燕婉姐姐去安排,先把亲事定下来,莫要让她再苦苦等待,也省得旁人说闲话。”

    林峰闻言,面色微微一沉:“闲话?谁敢乱嚼舌根?”

    李如兰轻叹一声,缓缓说道:“夫君与宋姑娘的情谊,寒州上下谁人不知?”

    “以前夫君还是寒州将军时倒还好,偶尔还有人敢去宋家提亲,都被宋姑娘婉拒了。”

    “如今夫君成了寒幽总督,再没人敢踏足宋家提亲。”

    “眼下你又是四州总督,更没人有这个胆子了。”

    “旁人背后嚼舌根,说什么的都有,偏宋姑娘有口难辩,你说她苦不苦?”

    林峰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夫人提醒得是,此事的确不宜再耽搁。明日,我便让邱真亲自去宋家提亲!”

    邱真是林峰麾下第一得力干将,让他亲自去提亲,既显诚意,也给足了宋家颜面。

    李如兰闻言,笑容瞬间灿烂起来。

    “好,夫君想通了就好,这下宋姑娘再也不用为此愁眉不展了。”

    神龙三年,七月末。

    镇北将军林峰,与寒州宋氏次女宋玉成婚,喜结连理。

    宋玉对林峰一往情深,苦苦等候数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花开结果。

    新婚当晚,洞房花烛,红烛高燃。

    林峰与宋玉共赴巫山云雨,才算真正懂了“美人如玉”四字的真谛。

    宋玉的容貌身段,在林峰的诸位夫人中,足可与李如兰不相上下。

    一身肌肤雪白莹润,当真如上好的羊脂玉一般,让林峰沉醉不已。

    夫妻新婚,自是甜蜜无限。

    林峰破例在新婚次日未曾处理公务,将所有事务都托付给了邱真。

    这可急坏了邱真,他竟以为林峰沉迷女色、荒废公务,第二日一早就跑到总督府,非要拉着林峰去处理公务,半点不肯松懈。

    林峰唯有苦笑,身边有这样一位勤勉尽责的下属督促,他便是想懈怠,也懈怠不得。

    寒州、幽州、云州、煌州,在林峰的统御下,熬过了最艰难的革新期,渐渐焕发新生。

    然而江南之地,战事却依旧未歇。

    江河关、钟山龙首关,战火绵延不绝。

    尤其是江河关,到了七月末,已然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关中兵卒折损七八,军械匮乏,就连粮食也快要耗尽。

    江河关被攻破,已是早晚之事。

    龙首关的战事也从未缓和,俨然成了一座绞肉机,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只是眼下,金陵城内,让皇帝赵祯最为棘手的,并非江南战事,而是吴王赵轩的病情。

    吴王赵轩,已是油尽灯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