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如瑜捏着纤细的香槟杯,步履从容地穿过热闹的人群,缓缓走到楚云惜身侧站定。
她周身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刚刚与周美妮对峙过后,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方才那场暗藏窘迫与难堪的拉扯,从未发生过。
楚云惜立刻侧头看向她,察觉到她神色平淡无虞,才抬眸顺着楚如瑜来时的方向,飞快扫了一眼不远处僵立落寞的周美妮。
眼底当即掠过一抹明显的不耐与鄙夷,她轻嗤一声,语气带着满满的厌弃,低声说道:“她这些年真是越来越讨厌了。”
“最近在周家做出了一些成绩后,就开始把自己当回事了,总觉得可以和你比肩。隔三差五就凑到你面前刷存在感,想方设法的打听你的消息、博关注,阴魂不散一样。”
“搞得就好像曾经和你谈过一段一般,膈应人。”
她微微蹙着眉,语气里的烦躁毫不掩饰:“真是烦人。”
楚如瑜闻言,只是轻轻垂了垂眼睫,修长的手指轻搭在杯柄上,语调清淡平和,听不出丝毫喜怒,淡然开口安抚道:“别为了不相干的人影响了自己的情绪。”
那些纠缠多年的执念与纠葛,于她而言,早已是不值一提的过往尘埃。
她说罢微微偏头,目光望向不远处谈笑的霍司霆和陈景骁,轻声道:“走吧,我们去找司霆和景骁。”
楚云惜立刻压下心底的不悦,乖巧地点了点头,收敛了所有戾气,稳稳跟在楚如瑜身侧,两人并肩抬步,准备朝着霍司霆与陈景骁所在的方向走去。
可就在两人迈步的瞬间,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轮椅滚动声,打破了周遭松弛的氛围。
祁老太爷坐着定制轮椅,被身后的佣人稳稳推着,缓缓从灯火璀璨的宴会厅门口走了进来。
老人年岁已高,周身却萦绕着久经上位的威严与沉肃,一身深色正装衬得气场凛冽。
他刚一踏入宴会厅,周遭的喧闹好似都无形凝滞了几分。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眸,根本无意扫视在场众人,径直穿透往来的人群,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人群中央的楚如瑜,目光沉沉,带着说不清的复杂与迫力,牢牢紧锁在她身上。
祁老太爷抬手压了压轮椅扶手,脸上缓缓铺开一抹慈和温厚的笑意,率先打破沉默,主动朝着楚如瑜出声问候,语气熟稔又温和:“如瑜,好久不见。”
他眼底敛去了方才锁定她时的锐利锋芒,只剩下长辈般慈祥温和的笑意,姿态放得格外亲和,完全是一副疼爱晚辈的模样。
“我最近一直有关注你的消息,听说你在港城又拿下了亮眼的成绩,着实了不起,恭喜你。”
他毫不吝啬溢美之词,字字句句皆是真诚的夸赞,眉眼间笑意融融,由衷感慨道:“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你如今的眼界与本事,早就远超你父亲当年了。”
这般温和的态度、宽厚的笑容,坦荡又从容,仿佛多年来横亘在祁家与楚如瑜之间的所有隔阂、矛盾与纠葛,尽数烟消云散,两人之间从未有过半分不快与恩怨。
楚如瑜神色平和从容,面对刻意示好的祁老太爷,她并未拿出对待周美妮时的淡漠疏离、分毫不留情面的态度。只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神色淡然疏离,维持着最体面的晚辈礼数,不远不近、不卑不亢。
她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客气笑意,声音清润平稳:“不过是顺势而为的小小成绩,与您老人家年轻时纵横商界的气魄和底蕴相比,还差得太远,不敢当夸赞。”
祁老太爷闻言低低一笑,眉眼愈发柔和,语气带着几分长辈打趣的意味:“你这丫头,性子还是这般沉稳,太过谦虚了。”
一旁的楚云惜从始至终神色淡淡,心底对祁老太爷素来存有芥蒂,半点好感也无。她下意识收紧手臂,轻轻挽住楚如瑜的手腕,身子微微贴近她,借着亲昵的动作无声护住姐姐,压低声音,语气带着隐晦的催促:“走吧姐姐,我们去找司霆和姐夫。”
楚如瑜微微颔首,顺势顺着她的力道侧身移步,对着祁老太爷微微欠身,礼数周全,语调清淡客气:“老太爷,我就先失陪了。”
祁老太爷缓缓点头,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表象,眼底的笑意却悄然淡去。他目光沉沉,视线牢牢追随着楚如瑜离去的纤细背影,缓缓扫向前方人群。
下一秒,他的目光精准定格在人群中央的陈景骁身上。
此刻的陈景骁立身挺拔,沉稳矜贵地站在霍司霆身侧,二人并肩而立,气场相当,从容自若。他们周遭围聚着整场宴会最顶尖的人脉——皆是京城顶层圈子里各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以及近年在商界强势崛起、风头正盛的新晋新贵。众人谈笑风生,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两人,足以见得二人如今在顶级圈层的分量与地位。
方才还挂在祁老太爷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敛得一干二净,眉眼骤然沉冷下来,周身慈祥的气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经上位的威压与阴沉。他侧过脸,余光冷冷扫过身侧垂首待命的佣人,嗓音压得低沉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愠怒与质问:“你怎么没有告诉我,今天陈家的人也会来参加宴会?”
佣人心头一紧,立刻躬身低头,不敢抬头对视,连忙恭敬解释:“老太爷,我来之前仔细核查过宾客名单,陈家原本并未收到本次宴会的正式邀请,陈先生是楚大小姐临时带来的宾客。”
闻言,祁老太爷眸光骤然一沉,双眼微微眯起,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暗沉的戾气与不甘。他视线死死锁不远处并肩而立的楚如瑜与陈景骁,脸色一点点染上铁青,阴沉得吓人。
视线里,楚如瑜眉眼舒展,正侧首温柔地听着陈景骁说话,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姿态松弛又亲昵,眉眼间毫无半分疏离戒备。
显而易见,两人之间所有的过往隔阂早已消解,彻底和解、重修旧好。
念及此处,祁老太爷心口瞬间涌上一股浓重的郁气。
这数年以来,祁家屡屡放下身段主动示好、刻意缓和关系,他更是数次暗中撮合,想尽办法为祁朔创造机会。可楚如瑜始终态度坚决,次次不动声色委婉回绝祁家所有示好,态度冷淡疏离,自始至终,从未给过祁朔半分靠近的可能。
对比眼前她对陈景骁的温柔纵容、全然释怀的模样,过往所有的迁就与撮合,都显得格外讽刺可笑。
祁老太爷脸色层层沉落,黑云密布,难看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