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流逝,楼下张姨早已精心准备好了满满一桌晚餐。
她将一道道菜品仔细摆放,碗筷餐盘都码放得整整齐齐,温热的饭菜升腾起淡淡的热气,浓郁诱人的香气在空气里缓缓散开,一点点填满整栋宅院的每一处角落。
方才她已经特意上楼,轻声通知了陈景骁和几个孩子,提醒他们晚餐已经备好,可以下楼用餐,可如今满桌饭菜全都端上桌,楼上的几个人却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客厅里,楚云惜和楚如瑜安静坐在座椅上,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原本热闹的空间渐渐沉淀出几分安静的等待。
张姨站在餐桌旁来回看了两眼,见最后一道热菜也稳稳摆上桌,楼上依旧没有传来脚步声,陈景骁迟迟没有现身,她略一迟疑,轻声开口。
“我上楼去看看。”
楚如瑜闻声缓缓抬眼,神色平和,语气轻柔地回了一句:“不用了,他大概一会就带着孩子下来了。”
张姨闻言便不再坚持,轻轻点了点头,安分地站在一旁等候。餐厅里一时之间只剩下饭菜温热的气息,没有人随意走动,也没有人高声言语,所有人都默契地等着楼上的人。
没过多久,楼梯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霍云起牵着楚美妤的小手,一蹦一跳地走下了楼梯。两个孩子眉眼灵动,脸上带着孩童特有的活泼笑意,可视线扫过整间餐厅,却唯独不见陈景骁的身影。
楚如瑜坐在原位,没有出声催促,依旧耐心地静静等候。可片刻过去,楼上依旧安安静静,听不到半点动静,连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都没有。
她脸上的从容渐渐淡去,心底隐隐察觉到一丝异样。按陈景骁的性子,既然知道孩子们都在楼下等饭,绝不会故意耽搁这么久,想来是楼上出了什么状况。
就在她暗自思忖之际,身旁的楚美妤歪着小脑袋,稚嫩的嗓音软软响起:“妈妈,爸爸怎么还不下来呀?爸爸是不是太累了,在房间里面睡着了?”
霍云起立刻跟着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认同:“极有可能哦,姨夫今天忙了一天,肯定累坏啦。”
楚美妤一听,当即手脚麻利地从餐椅上跳了下去,小脚丫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仰着小脸说道:“那我上楼去叫爸爸下来吃饭。”
“我也要去,我陪美妤一起。”霍云起见状,立刻快步跟上,两个小家伙转眼就做好了上楼的准备,一双双眼睛里满是兴致勃勃,哪里还有半分想要乖乖吃饭的念头,分明是借着叫人的由头,想着上楼玩耍打闹。
楚如瑜看着两个孩子贪玩的模样,无奈地蹙了蹙眉,生怕他们一上楼就闹得停不下来,耽误正常用餐,当下便敛了神色,沉声叮嘱道:“你们都给我乖乖的坐下,不许乱跑。”
话音刚落,一旁的楚云惜便走上前来,伸手拉住两个躁动不安的孩子,带着他们走向一旁的洗手台。
饭前洗手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懈怠。
霍云起和楚美妤虽有些不情愿,却也听话地站在洗手台前,乖乖伸出小手洗漱。
楚如瑜坐在餐椅上,目光落在洗手台前的两个孩子身上,视线却频频不自觉地飘向楼梯上方。
整栋房子静悄悄的,楼上始终没有传来任何脚步声,足以证明陈景骁到现在都没有动身。
那一点不安在心底慢慢放大,她终究还是彻底放下心来,不再继续干等。
她轻轻站起身,放轻了脚步,一步一步缓缓朝着楼梯走去。鞋底落在台阶上,没有发出半点杂音,她不想惊扰到楼上可能正在休息的人。
缓步踏上二楼走廊,径直走向主卧,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同样安静,视线扫过床铺与沙发,都没有看到陈景骁的身影,唯有一旁的衣帽间大门半掩着,留出一道窄窄的缝隙。
楚如瑜微微愣了一下,心底的疑惑更重,抬脚朝着衣帽间走去。伸手轻轻推开那扇门,走入其中的瞬间,她便看到了伫立在衣柜前的男人。
陈景骁独自站在男士专属的衣柜区域旁,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一如从前那般身形挺拔,可那挺拔的身姿里,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孤寂与落寞。
他整个人静立在原地,沉静得近乎凝滞,周身仿佛被一层浓重又难言的情绪包裹,复杂得让人一眼看不透。
他的目光牢牢定格在眼前满满一柜的衣物上,眼神放空,一动不动地怔怔出神,像是陷入了绵长又沉重的回忆之中,外界的一切声响都仿佛与他隔绝开来。
楚如瑜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了然。
这一整柜子的东西,全都是六年前陈景骁骤然离开这里时,遗留在家中的私人物品。
整整六年时光匆匆而过,外界物是人非,生活也几经变迁,可眼前这些衣物却依旧打理得整洁如新,每一件都平整干净,没有一丝褶皱,所有物品按照款式、季节分类摆放得井然有序,柜角、衣架缝隙里干干净净,连半点灰尘都未曾沾染,完全没有被长期闲置、蒙尘落灰的痕迹。
短短几秒的对视与观察,楚如瑜便彻底洞悉了他此刻所有的心绪。她和陈景骁相识相伴多年,对他的心思向来了解透彻。
她清楚地知道,他此刻的失神伫立,有乍见旧物的震惊,有抛下家人独自离开六年的愧疚,更有在时隔六年后,看清一切、幡然醒悟后,心底翻涌而出的酸涩与悔恨。
她没有立刻上前打断他的思绪,静静伫立片刻,才缓步走到他身侧,顺着他凝望的方向,看向那一柜承载了过往岁月的衣物。
柔和温婉的嗓音在安静的衣帽间里缓缓响起,一字一句,轻柔地解开了被时光掩埋六年的往事,也道出了这些年藏在心底的苦衷。
“美妤在三岁的时候,察觉到自己的家庭组成和别人的不太一样,所以有了情绪。”
她的语气平静淡然,听不出半分埋怨与责怪,只是像讲述一段过往寻常往事一般。
“那时候她日日哭闹,昼夜不安,从早到晚都抿着嘴掉眼泪,不管是谁哄劝都没用,张口闭口全都是找爸爸。我看着孩子小小的模样,整夜整夜无法安眠,心里万般煎熬,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