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汀视线掠过托盘上的饭菜,发出一声冷嗤:“我还以为你要端着那盒垃圾糕点来喂我吃。”
池觅被这浓烈的火药味熏得有些发懵,眉头微蹙:“闻柏舟送的东西跟你有仇?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高大身躯蓦地前倾,裴汀单手扣住她撑在桌沿的纤细手腕,顺势用力一扯。
失重感陡然袭来,池觅惊呼出声,直接跌坐在他紧绷结实的大腿上。
“饭撒了。”
裴汀没搭理她这句惊呼,滚烫掌心惩罚性地捏了捏她的后腰。
“我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他嗓音低哑,夹杂着压抑的暗火:“你当着我的面留着那野男人的破烂,我连不高兴的资格都没了?”
池觅扭过头,狐疑地审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
两人呼吸交缠,她忽地勾了勾唇角,半是揶揄半是试探地开口:“裴少这副样子,不知道的恐怕真要以为你吃醋了。”
预想中刻薄恶劣的回击并未如期而至。
裴汀没有笑,也没拿出往日那副毒舌的做派反唇相讥。
他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深黑瞳仁底端翻涌着某种让人心惊的暗流。
书房里死寂一片。
半晌,无人出声。
池觅唇角那抹漫不经心的戏谑一点点僵住。
周遭空气莫名变得稀薄,他的体温透过单薄衣料源源不断地熨烫着她的肌肤,逼得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根本没往别处想,只当这位心高气傲的太子爷被冒犯了领地意识,觉得丢了面子。
池觅仓促地收回视线,手忙脚乱地将差点倾覆的托盘稳稳搁在红木书桌上。
“赶紧吃吧,一会凉了。”她掩饰般地低声催促,双手撑着他的肩膀,挣扎着从那具紧绷的躯体上站起身。
裴汀任由她拉开距离,目光凉凉扫过那还在冒热气的饭菜,语气生硬:“吃什么,气都气饱了。”
池觅动作一顿,毫无心理负担地“哦”了一声。
她稳住右脚重心,伸手便要重新端走那个托盘。
手腕中途被一截温热指骨精准扼住。
裴汀眉头拧得死紧,仰头看她:“干嘛?这饭端上来难道准备喂狗?”
池觅理直气壮地回视过去,字正腔圆地复述:“你亲口说气饱了。气饱也是饱,免得撑坏了裴少金贵的胃。”
裴汀这次实打实被她气笑了。
他松开手,慵懒地往后靠进宽大真皮椅背里,胸腔震动出一声低沉闷笑。
裴汀抬起修长手指,指骨屈起,慢条斯理地叩了两下桌面,深邃桃花眼微微上挑。
“我说气饱了。”裴汀薄唇轻启,语调里透着股混蛋的无赖劲儿:“我一个字都没提我不吃。”
池觅冷眼瞧着这人理直气壮的模样,只觉无言。
她索性松开手指,任由托盘停在红木桌面上。
“裴少慢慢吃,千万别饿着。”
丢下这句话,她撑着椅背转身。
右脚刚挨着名贵地毯,钻心的刺痛顺着神经急速攀爬。
身体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朝一侧倾倒。
预想中的跌落并未降临。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截住她的后腰。
属于裴汀的气息瞬间包裹过来,将她整个人圈进宽大坚实的怀抱。
“瞎逞什么能。”头顶砸下低沉嗓音,裹挟着隐忍的怒意。
裴汀打横将人抱起,两步走到落地窗前的真皮沙发旁,动作强硬地将她按进柔软靠垫里。
他自己则折返回书桌,单手端起那碗海鲜粥,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瓷勺碰撞碗沿,发出清脆声响。
裴汀吃相极其斯文,透着经年累月浸润出来的矜贵。
张姐恰好推门进来送水果。
裴汀咽下一口热粥,头也未抬,语气极其冷淡地吩咐:“楼下茶几上那些包装俗气的垃圾,连同药膏一起装袋,丢去外头垃圾站。别污了家里的空气。”
张姐连声应下。
池觅拧起眉心,出声打断:“人家好心送来的,你丢掉做什么?多没礼貌。”
瓷勺被重重磕在碗底。
裴汀抬起眼皮,眸光淬着寒冰直直刺过来:“裴太太很缺这点吃食?还要指望别人来施舍?”
池觅深吸一口气,试图跟这位讲理:“我毫无那个意思。你理智一点,人家送礼,转头就扔,传出去实在难听。”
他轻嗤一声,眼底满是戾气。
裴汀只当她舍不得那野男人的一番心意。
那股无名邪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池觅根本无法理解他这种近乎偏执的狂躁。
在她的认知里,两人之间仅维持着一纸婚约,毫无感情可言。
也不对,感情或许是有的,只是这个感情是基于肉体关系的和谐所产生的占有欲。
在池觅看来,裴汀此刻的暴躁,纯粹属于上位者的霸道,觉得属于自己的物件染了别人的印记,伤了那份高高在上的自尊心。
他大抵觉得,裴家的颜面被这一盒绿豆糕折辱了。
一碗粥很快见底。
裴汀抽出纸巾擦拭唇角,起身走向一旁的多宝阁,提了个家用医药箱走回来。
高大身躯在她面前停住。西裤包裹的笔直长腿微微弯折,他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单膝半蹲下来。
池觅呼吸猛地一滞。
骨节分明的大手探入裙摆下方,温热掌心准确无误地裹住她纤细的脚踝。
触感滚烫,犹如火烙。
池觅下意识瑟缩,想要往回抽离。
裴汀手劲大得惊人,铁钳般将她禁锢在原地。
他微低着头,从药箱里拿出一瓶喷雾,指腹极其轻柔地按压着那片红肿不堪的肌肤。
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能活血,又免去过分的疼痛。
“乱动什么。”他嗓音极低,夹着几分警告。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裴汀的脸显得更加好看勾人。
周遭极其安静,唯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药水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裴汀的指尖顺着她的足弓缓慢游移,所过之处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感,一路窜进四肢百骸。
池觅后背僵直,指甲无意识扣紧沙发边缘。
裴汀突然抬眼。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再让我看到你收闻柏舟的东西。”
裴汀压低声线,温热气息危险地拂过她的膝盖:“我不介意用点别的手段,让你长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