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他下巴微抬视线越过高高门槛。
池觅抿着唇没动。
裴汀侧过头,眼底藏着几分戏谑。
“来都来了,陪我在附近转转。”
不等池觅回应,他率先迈向殿外阳光。
池觅盯着那道挺拔背影,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虽然是夏季,但山上的风并不燥热,反而有些凉爽。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并肩慢行。
两侧百年古树参天,茂密枝叶透着细碎日照。
斑驳光影在两人肩头交替晃动。
谁也没有主动打破这份宁静。
池觅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裴汀放慢脚步,始终维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
这种恰到好处的默契十分难得。
裴汀忽然停住脚步,偏头看向身侧的池觅:“晚上想吃什么?”
池觅斜睨他一眼:“中午这顿还没吃呢,大少爷倒先惦记起晚饭了。”
裴汀嗓音慵懒:“中午那顿用脚指头猜也知道,指定是陪妈啃青菜豆腐,吃素食。”
池觅拉长语调“噢”了一声:“裴大少爷今晚夜生活没局?”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哼,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痞气:“局这种东西,只要我想,随时随地都能攒。陪老婆吃饭最重要。”
周围空无一人。
山风穿过林间,带起阵阵松涛。
池觅环顾四周空旷的树林:“这荒山野岭连个鬼影都没有。你做戏给这满山的歪.脖子树看啊?”
裴汀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举头三尺有神明。菩萨在天上盯着呢。”
他指尖点着虚空,慢条斯理地补充:“刚在大殿里才表现完夫妻情趣,这出了门立马变脸。你真不怕现世报砸头顶上?”
池觅彻底懒得搭理他。
她收回视线,顺着脚下那条蜿蜒的羊肠小道往林子深处走去。
裴汀双手抄在西裤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这个天,林子里极容易出蛇哦。”裴汀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带着明显的逗弄意味。
池觅挺直脊背,头也不回:“我胆子大得很。真碰上了,指不定谁绕道走。”
话音刚落。
两人恰好转过一个弯道。
一条细长的碧绿毒蛇倒挂在前方低垂的树枝上。
翠绿鳞片在斑驳光影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池觅瞳孔骤然紧缩。
一声短促的惊呼溢出唇边。
她整个人彻底失去理智,双脚离地直接扎进裴汀的怀里。
裴汀反应极快。
他宽厚手掌稳稳托住那浑圆的臀肉,手臂发力将人往上颠了颠。
裴汀胸腔剧烈震动,笑得十分畅快:“刚才哪位放话胆子大得很?这会儿怎么跳得比谁都高?”
池觅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脖颈,指尖抠着他的衬衫后领。
面子完全挂不住。
她咬紧牙关嘴硬到底:“谁怕了?我只是走累了,脚酸走不动路。你一个做老公的,抱我一会怎么了?”
裴汀眼底敛着浓浓的笑意,全然没有出声拆穿她那点微末的伪装。
他由着怀里的池觅紧紧缠住自己的身躯,稳稳抱着人转身,朝着寺庙后院的方向原路返回。
......
静谧禅房内,檀香白烟从紫铜博山炉中袅袅升起。
徐莹端坐在蒲团上,正跟住持低声交谈。
话题三句不离求子祈福。
住持双手合十,眉眼间尽是慈悲:“施主所求之事,讲究个顺其自然。”
徐姿捏紧手里的佛珠,眉宇间染上几分急切。
住持端起案几上的粗陶茶盏,抿了一口清茶,缓缓开口点拨:“人力有时穷。医理亦通佛理。若是缘分迟迟未到,人工干预,也未尝不可。”
徐莹捻动佛珠的动作停顿片刻。
住持那番话精准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起身走到供桌前,往功德箱里塞进厚厚一沓绑着红纸的钞票,双手合十虔诚道了声谢,随后跨出禅房高高的门槛。
寺庙后院的青砖地上铺满细碎阳光。
裴汀抱着人走到拱门处,手臂微松,将怀里的人稳妥放回地面。
池觅脚跟刚踩实,立刻低头抚平裙摆上的褶皱。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过来,替她挑开勾在发丝上的一片残叶。
温热指腹似有若无地擦过她敏感受惊的侧颈。
两人的视线还未完全剥离。
徐莹的身影便出现在青石板路的尽头。
裴汀收敛了逗弄的心思,姿态闲适地立在原地,语调散漫:“妈今天又给佛祖砸了多少真金白银?”
徐莹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她目光越过儿子,直直落在池觅身上,抬起那只戴着极品满绿翡翠的手腕招了招:“觅觅,过来。跟我去偏殿再拜拜送子娘娘。”
池觅越过男人挺拔的身躯,低眉顺眼地跟了上去。
偏殿内光线昏暗,只有长明灯跳动着幽微火苗。
徐莹点燃线香,强势递进池觅手里。
“住持方才点拨我,凡事除了求神,还得讲究个事在人为。”
徐莹盯着泥塑神像,年过五十依旧保养得宜的面容上透着当家主母的威压。
“汀儿成天在外头忙。你得主动些。我听说现在有医学手段能人工干预,改明儿我安排个权威专家,先给你好好调理调理身子。裴家的长孙,必须从你肚子里爬出来。”
池觅捏着香杆,烟气熏得眼底发涩。
她恭顺地把香插进黄铜香炉,声音放得很轻:“我都听妈的安排。”
她没有任何反驳,也没有任何争执。
反正自己听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完了。
真反驳争执起来,对自己没有好处。
至于生孩子,只要裴汀不乐意,就压不到自己身上来。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个连婚姻都当成合作来签合同的人,怎么会乐意让人绑个孩子在身边?
......
正午,山腰处一间隐秘的私房素食馆。
紫檀木圆桌上摆满精致的仿荤素菜。
周遭极其安静,只有瓷器轻碰的脆响。
徐莹夹了一筷子素鲍鱼,冷不丁抛出一句:“你们以后过夫妻生活,把那些避孕套统统扔了。结了婚的正常夫妻,用什么避孕套防着自己的种。”
空气瞬间凝滞。
裴汀握着象牙筷的指骨微微泛白。
极度荒谬的嘲讽感瞬间席卷他的胸腔。
裴正启这辈子最不爱戴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