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柏舟慢条斯理地挽起衬衫袖口,眸底划过暗芒:“裴少想赌什么?”
裴汀语调轻慢,微抬下巴:“就赌闻二少的职业。今晚你输了,就干干净净离职。”
闻柏舟指腹摩挲着杯壁,目光直逼裴汀:“玩这么大。倘若裴少输了呢?直接签离婚协议?”
池觅脸色倏地一沉。
她图谋的东西都还没完全到手,现阶段切断婚姻关系绝对是一笔赔本买卖。
拿终身大事摆在酒桌上做筹码的行径,简直荒谬透顶。
毫无理智可言的低劣把戏,正常人绝对干不出来。
到底是自己疯了,还是闻柏舟疯了。
她直直看向闻柏舟,试图从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看出别的东西来。
禁锢在池觅腰间的手臂骤然施压,勒得她都有些疼了。
裴汀喉结滚动,死死锁住对面的闻柏舟,一言不发。
空气变得粘稠滞重,呼吸声都被无限拉长。
闻柏舟脊背挺直,稳稳坐在矮凳上,寸步不让。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上,谁也不让谁。
苏熠辰急得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完全找不出插科打诨的说辞。
他猛地扭头,疯狂给旁边置身事外的江阔递眼色,企图让这尊大佛开口解围。
江阔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晃荡,眼皮连抬都没抬,直接把话堵死:“盯着我看什么?我脸上有字?”
苏熠辰深知这混球存心看热闹不嫌事大,咬牙切齿地伸出食指虚点了他两下。
“你给我等着。日后落我手里,连皮带骨给你扒了。”
苏熠辰现在整个人就是后悔,十分后悔,极其后悔。
池觅实在忍受不了这剑拔弩张的窒息氛围,微微倾身准备出声打个圆场。
话音未出,裴汀猛地偏过头。
他带着浓烈酒气的薄唇擦过她的耳廓,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颈侧肌肤上。
“怎么?”他嗓音压得极低,透着刺骨的阴戾:“怕你的竹马哥哥保不住你公司的设计总监位置?还是心疼以后没法天天见着他?”
池觅只觉身旁这人不可理喻。
她拧着眉转过脸,瞬间撞进裴汀那双深不见底,翻滚着浓稠墨色的瞳孔里。
心脏不受控制地猛颤一下,那些卡在喉咙里的争辩之词瞬间销声匿迹。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裴汀露出这样的样子。
心猛地揪了一下,没缘故的。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裴汀紧绷的手背上,安抚性地捏了捏。
池觅完全无法理解这男人为何突然发疯。
思来想去,唯有归咎于京市太子爷那无可救药的领地意识与占有欲作祟。
当初两人谈结婚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她根本没有分出半点思绪去揣测他吃醋的可能性。
既然纯粹是雄性生物之间毫无营养的面子博弈,她便收回了干预的心思,安安静静靠在沙发上做个局外人。
池觅端起面前的半杯果酒,起身离开主沙发区。
她径直走到宋媛身侧空位落座,随手捞起桌上的黑丝绒骰盅。
“开局。”她语调平静,迅速融入角落的喧闹中。
宋媛心有余悸地瞥了眼主位方向,默默递过几颗骰子。
清脆的碰撞声在骰盅内来回激荡。
池觅的注意力虽然在骰子局上,但还是分出一半的精力捕捉着茶几传来的动静。
江阔夹着雪茄,充当临时荷官。他修长的手指将扑克牌洗出一道残影,纸牌摩擦桌面发出沙沙声响。
“规矩定死,盲抽三张比大小,炸金花。”
江阔吐出一口青烟,声音透着看戏的慵懒:“输家转轮盘。这上面摆着的一圈,九十六度生命之水、苦艾、威士忌原浆。转到什么,喝什么,一滴不许剩。”
裴汀修长的双腿随意敞开,姿态极具侵略性。
他随手从牌堆里挑出三张,指尖压在牌背上,连底牌都不看一眼。
他冷睨着对面的男人:“闻二少,请。”
闻柏舟慢条斯理地抽出三张牌,整齐叠放在眼前。
他单手推牌向前,动作依旧保持着优雅从容。
第一局,裴汀率先掀开底牌。红桃顺子。
闻柏舟翻开牌面,散牌。
他面色不改,探手拨动水晶轮盘。
精密轴承发出微弱的嗡鸣,指针飞速旋转,最终停在装满深绿色苦艾酒的杯前。
高浓度酒精散发着刺鼻的烈性气味。
闻柏舟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管,他原本温润的眼尾瞬间泛起一抹薄红。
裴汀指节一下下敲击着桌面,笑容恶劣至极:“闻二少好酒量。期盼你的职业生涯,也能撑得长久。”
闻柏舟捏着空杯底座,嗓音微哑:“裴少放心,我这人向来长情,无论对事,对人,都极有耐心。”
这话精准踩在裴汀的雷区上。
江阔继续发牌。纸牌翻飞间,气氛降至冰点。
第二局,裴汀输。
指针停在那杯被称为“液体火焰”的生命之水前。
裴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抄起酒杯灌进胃里。
烈酒灼烧五脏六腑,他眼底的戾气反而愈发浓重。
他解开衬衫扣子,领口敞开,露出冷厉的锁骨。
“耐心这东西,用错了地方,就是自寻死路。”
苏熠辰坐在一旁,捅了捅江阔的胳膊,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开口:“这货今晚的戾气有点太大了吧?”
江阔洗了牌,用同样的音量回答:“人家都带着铁锹进院子挖树了,他要是还能保持淡定,那就是真牛逼。”
苏熠辰目光落在闻柏舟身上:“闻柏舟不是温润如玉吗?今晚也跟个疯子一样。”
江阔把牌洗好发下去,转头看着苏熠辰:“你精心呵护,培养了十几年的花种到别人院子里去了,你急不急。”
苏熠辰盯着江阔,啧了一声:“恋爱你他妈没谈,懂得倒是挺多。”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走肾不走心?”
另一边,池觅手腕晃动骰盅的频率逐渐变缓。
宋媛喊出“五个六”。
池觅心不在焉地掀开盖子,满盘皆输。
她端起面前的罚酒,余光抑制不住地往茶几方向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