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明晃晃的光顺势切入昏暗的室内。
闻柏舟穿了件质感柔软的休闲衬衫,领口随意散开。
他单手扣着门框,修长挺拔的身形立在光影交界处。
喧嚣声戛然而止。
无数道视线齐刷刷看向门口。
姜念嘴巴微张,一口酒险些呛在喉咙里。
宋媛跟萧婉对视一眼,显然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江阔脊背向后挪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彻底陷进沙发里。
他侧眸睨着旁边如坐针毡的苏熠辰。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他压低音量吐字:“你的死期到了。”
苏熠辰没搭理他。
裴汀缓缓撩起眼皮,眼神锐利看向门口。
认出那张脸的瞬间,他眸子危险眯起,语调慵懒透着寒意:“闻二少,走错包间了吧。”
闻柏舟面色从容,视线在包间内扫视一圈,精准锁定在池觅身上。
他嗓音温润平静:“没走错,有人叫我来喝两杯。”
裴汀眼眸瞬间沉下来。
那条横在池觅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大掌牢牢箍住她的腰侧。
他侧过脸,凌厉的视线死死盯着怀里的人。
池觅被勒得腰肋生疼,迅速出声撇清干系:“你看我干什么?我又没叫他来。”
她话音落下,停顿半晌:“保不齐是姜念呢。”
姜念正忙着消化眼前的修罗场,压根没听见这句悄悄话,平白无故背上一口天大的黑锅。
裴汀冷飕飕的眼刀顺势刮过去,开始在脑海里盘算姜家最近的生意版图。
姜家这段日子过于清闲了,必须给他们找点大麻烦,也得给姜念安排点耗费精力的事情做。
苏熠辰硬着头皮从沙发上弹起来,搓了搓掌心,讪笑着开口:“来来来,相逢即是缘,来了就是朋友,进来坐下喝两杯。”
江阔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嘲弄道:“出息。”
闻柏舟迈开长腿踏进包厢,彻底略过宽敞的主位沙发区。
他径直走向茶几,挑了池觅正对面的那张矮凳落座。
他上身微倾,双膝敞开,目光专注地描摹着池觅的五官,嗓音柔和到极致:“之前生病都好全了?这种场合,还是少喝点酒为妙。”
这种明目张胆的无视,连带着那副关怀备至的体贴做派,彻底点燃了裴汀压抑在胸腔深处的怒火。
裴汀身体后倾,整个人重重砸进沙发靠背。
他那条横在池觅腰间的手臂持续发力,几乎将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按进自己怀里。
他微微扬起头,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直逼对面那张温和的面庞。
“闻二少眼神挺好。一屋子男男女女,精准定位到已婚妇女头上散发关怀。”
裴汀扯动唇角,笑容极其恶劣:“这传出去,旁人恐怕要以为你就好这一口呢。”
这话夹枪带棒,粗鄙又刺耳。
池觅眉心微蹙,纤细的手指寻到他大掌边缘,隔着西裤布料,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他大腿的皮肉。
这微小的肌肤摩擦,瞬间在裴汀的神经上点了一把烈火。
当着他这正牌老公的面,公然护着青梅竹马。
裴汀后槽牙死死咬紧,眸底的戾气快要溢出眼眶,胸腔里的不爽层层叠叠地堆积。
闻柏舟眼睫低垂,神色里没有半分恼怒。
侍应生躬身上前,恭恭敬敬地在玻璃矮几上摆正崭新的水晶杯,倒进小半杯琥珀色的酒液。
闻柏舟探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杯壁,送到唇边浅浅抿入一口。
他重新掀起眼皮,平和的视线直迎裴汀阴鸷的目光。
“裴少这话实在稀奇。”
闻柏舟嗓音依旧温润,带着丝丝笃定:“我同觅觅自幼一起长大,这十几年的情分,难道连句口头关怀都承载不住?”
“结了婚,便要抛掉所有过去的人情世故?”
他微微偏头,语气里染上几分戏谑的轻嘲:“裴少这是活在哪个朝代。”
偌大的包厢瞬间死寂。
连落针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旁边的宋川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点响动惹火烧身。
挑衅意味浓郁到几乎实体化,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闻柏舟从容不迫地将酒杯朝裴汀的方向虚虚一举。
“开个玩笑,裴少心胸宽广,自然不会往心里去。”
裴汀眼窝深邃,眼底翻涌着浓稠的墨色。
他缓慢地抬起右手,骨节修长的手指搭在领带结上,猛地向下一扯。
领口束缚崩开,冷白锋利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
他捞起茶几上的金属打火机,“啪”地一声甩开盖子,幽蓝的火苗蹿升,映亮他布满阴霾的眉眼。
点燃一根烟,裴汀深深吸入一口,青灰色的烟雾直直喷向闻柏舟那张碍眼的脸。
“真是不巧。”
裴汀单手夹着烟,嗓音沙哑粗粝,透着混不吝的狂妄与痞气:“本少爷心眼极小,睚眦必报。最烦别人打着发小的旗号,惦记我盘子里的肉。”
苏熠辰扭头看向江阔,压低声音:“卧槽,这货不是不抽烟吗?这是...”
江阔也点了根烟,偏头看着裴汀:“装逼需要道具。”
池觅闻到烟味,有些不满地瞪了裴汀一眼。
裴汀察觉到老婆的眼神,弹了弹烟灰,将烟掐灭。
眼看局势彻底失控,随时有掀桌子干架的风险。
苏熠辰惊出一身冷汗,头皮炸裂发麻。
他猛地从座位上弹射起步,一步跨到两人中间的视觉盲区,疯狂拍着巴掌制造噪音。
“玩啊!干坐着大眼瞪小眼有什么意思!”
苏熠辰扯着嗓门干嚎,转头冲着门口战战兢兢的侍应生咆哮:“愣着干嘛!去把你们楼里最大的俄罗斯转盘搬上来!”
侍应生连滚带爬地夺门而出。
苏熠辰搓着手,满脸堆砌着僵硬的笑,强行活跃死滞的气氛:“今晚难得人齐,必须喝到天亮。待会儿转盘定生死,谁怂谁孙子。”
侍应生迅速将嵌满烈酒杯的水晶轮盘端上茶几。
裴汀指腹发力,将半截香烟死死碾灭在玻璃缸底。
他屈起指骨敲击轮盘边缘,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逼向对面:“光喝没意思。闻二少敢不敢添点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