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压过山脊时,整片林子都暗了下来。
风在枝叶间翻涌,吹得树冠一层一层伏低,又一层一层扬起。
黑云深处,隐有电光如银蛇游走,忽明忽灭,将厚重云层撕出一瞬惨白,又转眼被吞没。
“轰隆!”
雷声炸响。
上一刻,李嗣源那一句“凡儿,动手”还在风中未散。
下一刻,张子凡已动了。
他脚尖一点,身形借着旁边树干斜斜拔起,白色衣袍被狂风卷得向后展开。
眨眼之间,他便跃上一棵大树横枝,左手按住树干稳住身形,右手修文扇猛然甩开。
扇骨展开的刹那,数道寒光自扇中飞射而出。
十支晋星刺破风而去,细长如星芒,彼此间隔却极有章法,并非直线齐射,而是分作上下两层,一层封住李存忍面门与肩颈,一层压向她胸腹与退路。
晋星刺在风中旋转,尾端发出细微机括声,像十只致命的毒蜂。
李存忍眼神一冷。
她右手一抖,袖中飞出数柄飞刀。
飞刀迎风散开,直撞晋星刺。
几声清脆撞击之后,最前几支晋星刺被打偏,擦着她身侧树干钉入木中。
可这只是开始,尚未被击落的晋星刺在半空中忽然张开,细小金属花瓣猛然展开,花心之中毒针倾吐而出。
毒针并不细,却在阴暗林中仅有幽幽寒光隐约泛起,转而便难寻其踪迹。
而后借着晋星刺旋势,朝李存忍与她身前殇组织的方位铺洒下去。
李存忍没有硬接,她身形一折,衣袍贴着一棵树干滑开,飞镖再出,击落近身毒针。
两名殇也在同时后撤半步,刀袖一卷,将落向李存忍侧面的毒针尽数荡开。
然而这十支晋星刺本就不是杀招。
它们要的,只是逼李存忍分神一瞬,逼殇组织有所动作。
下方,李嗣源与李嗣昭同时抬手。
空气里传出细密的“滋啦”声。
李嗣昭掌心先有幽蓝电弧亮起,随后那电弧顺着他手腕、袖口、肩臂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的气息仍停在中天位,可雷意一出,整个人速度、劲力、反应皆猛然拔高一截。
李嗣源周身则完全不同,合拢的修文扇垂在掌心,另一只手中金色雷光缓缓浮现。
那雷光并非单纯暴烈,反倒与他原本至圣乾坤功的浑厚内力融在一处,一刚一正,一雷一炁,像两道本该分流的江河终于汇入同一条大川。
金雷在他袖袍间游走,照得他那张温和的脸有一瞬近乎陌生。
大天位的压迫感随之扩散,五名殇几乎同时收紧气机。
李存忍也在这一刻彻底明白,李嗣源没有虚张声势,他确实已借五雷天心诀踏过了那道门槛。
只是她心中仍有一丝笃定,因为李嗣昭掌中虽运转了五雷天心诀,气息却还未入大天位。
李嗣昭没破境,那便还有机会。
这个念头刚起,李嗣昭已动。
他没有扑向李存忍,而是脚下一错,整个人像一缕蓝色电影从李嗣源身侧掠出,直取后方两名殇。
那两名殇原本要回援李存忍,此刻被李嗣昭半路截住,只能一前一后转身迎击。
李嗣昭左掌带雷,右掌藏炁,先以蓝雷逼得前方一名殇举臂格挡,随即右肩一沉,身形贴近,至圣乾坤功的浑厚劲力隔着对方护臂震入胸腹。
那名殇身形一晃,却没有退,另一名殇已经从侧面杀至,短刃贴着李嗣昭腰侧划来。
李嗣昭袖袍一卷,蓝雷沿袖口炸开,将短刃震偏半寸,身形顺势从两人之间穿过。
后方两名殇被他截住。
李嗣源也在同一瞬间消失在原地。
不是真的消失。
只是他的速度太快,快到身形被金雷拉成一道长长残影。
雷光一闪,他已直逼李存忍身前。
李存忍瞳孔一缩。
她几乎来不及出声,三名殇已经回防。
他们没有相互呼喊,甚至没有眼神交流。
三人就像同一柄刀分出的三道锋口,一人正面迎掌,一人压向李嗣源左肩,一人则从右侧切入,三股内力同源而起,瞬间汇在正面那名殇身上。
“嘭!”
李嗣源一掌落下。
金雷与三名殇的内力撞在一处,闷响震得周围枝叶纷纷碎落。
李嗣源自金色雷光中显露身形,衣袍鼓荡,掌中雷霆璀璨如烈阳。
三名殇脚下泥土同时陷下半寸。
他们的功力皆只是中天位,可三人功法相同,内力同源,共济之时竟如三条细流临时汇成一股浊浪。
即便明显落入下风,也硬生生挡住了李嗣源这一击。
当然,仅是挡住而已。
三人面具下同时渗出血气,肩臂骨节传出细微闷响。
金雷顺着他们交叠的内力往里钻,逼得三人身体轻轻发颤,却没有一人退开。
李存忍就在这短短一息中绕至三名殇侧面。
她没有去硬碰李嗣源掌中金雷,而是找准李嗣源掌力被三名殇牵住的一瞬,身形一晃,左掌贴着三名殇的缝隙拍向李嗣源胸膛。
“大哥。”
她声音冷得带笑。
“看来三哥辜负了你的期望,没能突破大天位呢!”
李嗣源不闪不避。
他甚至依旧微眯着眼,像是早就等着她这一句。
“小妹要不好好看看你侄儿呢?”
李存忍面罩之下的脸色骤然一变,几乎本能地抬眼往树梢看去。
那里已经空了。
方才张子凡立足的横枝被风吹得上下晃动,几片叶子被撕落,飘向半空,人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金色雷光自斜后方飞掠而来。
“轰隆!”
天上雷声与林中雷响几乎叠在一起。
张子凡身形裹在金雷之中,修文扇合拢成锋,沿着三名殇内力共济最薄弱的侧后方切入。
他没有正面硬撞三名殇,而是在李嗣源金雷压住三人内力的一瞬,将自己的雷劲钉入那股共济内力的缝隙。
那一刹,三名殇的气机像被一枚楔子撬开。
李嗣源掌中金雷顺势一收一放,张子凡扇上金雷自侧面炸开。
两道金色雷劲一前一后,正好夹住三名殇与李存忍。
璀璨金光将幽暗林子照得如同白昼。
三名殇同时闷哼,身体被雷劲震得倒飞而出。
李存忍原本拍向李嗣源胸膛的一掌尚未落实,便被张子凡侧面雷劲撞中肩背。
她只觉半边身子一麻,气血瞬间逆冲,整个人连同三名殇一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数丈之外。
李嗣源洒然收手,金雷在掌中缓缓散去。
他仍站在原地,衣袍被风吹得翻飞,嘴角笑容温和得近乎刺眼。
李存忍摔在地上,胸口一痛。
她强撑着半坐起身,抬手摘下面具,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血落在泥土里,立刻被风卷来的枯叶遮住半点。
她那双棕黄色眼眸死死盯着张子凡。
张子凡手持修文扇,金色电弧还残留在指间与扇骨之上。
雷光照得他眉眼明亮,年轻、俊朗,却也锋锐得让人心惊。
大天位!
突破大天位的,竟是张子凡!
李存忍可以理解李嗣源让义子修炼五雷天心诀,张子凡是他自小当通文馆少主培养的人,若能练,自然该练。
可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李嗣源真正依仗的,不是李嗣昭,而是这个不到弱冠之龄的张子凡。
旁边不远处,又是一声闷响。
另外两名殇与李嗣昭对了一掌,迅速借力飞退,落回李存忍左右。
他们比地上三名殇情况稍好,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左侧那人左肩明显凹下去一块,整条左臂无力垂落。
右侧那人双手衣袖粉碎,手背、掌心焦痕密布,几缕青烟正从皮肉间缓缓升起。
即便如此,他们仍旧第一时间护在李存忍身前。
李嗣昭收起架势,缓步来到李嗣源身侧。
他没有急着追击,只扫了一眼地上仍在抽搐、尚未挣扎起身的三名殇,又将目光落在张子凡身上。
“贤侄不过弱冠之龄,武功便已至大天位。”
李嗣昭语气里有赞叹,也有几分真正的惊讶。
“当真天资绝伦。”
张子凡收敛掌中金雷,持扇朝李嗣昭拱手一礼。
“三叔过奖。”
他说完,目光下意识往李嗣源那边挪了挪。
“都是义父教导得好。”
“啪嗒”一声。
李嗣源手中修文扇轻轻展开。
他双眼微眯,嘴角带笑,神情温和又欣慰,像一位真正在为义子成才而高兴的父亲。
“凡儿不必谦虚。”
他轻摇折扇。
“你的武功已入天下前列,年轻人当自信些。”
张子凡恭敬拱手。
“是,谨遵义父教诲。”
李存忍看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抓着面具的手不由攥紧。
她猛地想要起身,胸口却骤然一痛。
气血翻涌间,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身形一个不稳,单膝跪回地上,掌心按在泥土里,指节都陷了进去。
李嗣源听见动静,转头看向她。
“啧啧。”
他叹息似的摇了摇头。
“小妹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逞强。”
李存忍怒意盈眸,一手捂着胸口,另一手抓着面具指向他。
“李嗣源!”
她咬牙切齿。
“义父不会放过你的!”
李嗣源缓步上前,身形越过张子凡。
风吹得他的八字胡轻轻一晃,唇角笑意却更深。
“义父自是不会放过我。”
他语气轻缓。
“可我若在此处拿下小妹你,义父或许会投鼠忌器。”
李存忍强撑着踉跄起身。
她目光始终没离开李嗣源,听见“拿下”二字,便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那张伤痕密布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屑。
“痴心妄想。”
她冷笑道:“义父不可能因任何人投鼠忌器!”
李嗣昭走到李嗣源身侧,稍稍落后半步。
他看着李存忍那毫不动摇的神色,轻叹一声。
“大哥,看来是没法拉小妹入伙了。”
李嗣源却没有立刻放弃。
他看着李存忍,像是在看一件实在可惜的利器。
“小妹,你这又是何必?”
风声里,他声音仍旧温和。
“当今乱世,礼乐崩坏,忠义何以与性命相提并论?你能训练出殇这样的组织,足见手段。若投靠为兄,为兄定然倚重于你。届时,义父折损一臂,而为兄平添一臂。”
他说到这里,手中修文扇一停。
“为兄已得五雷天心诀,假以时日,必胜过义父。”
李存忍眸光微微闪动,却没有答话。
李嗣源像是没有看见她的沉默,继续道:“而义父,也正如小妹所言,他不会因任何人投鼠忌器,自然也不会为任何人的逝去而感伤,小妹你又何必做无意义的牺牲?”
“识时务者为俊杰。”
最后一句落下时,天上又有闷雷滚过。
李存忍借着低头的瞬间,暗自运转内息,压住胸口翻涌的气血。
她看似在听,实则余光已经扫过五名殇的位置。
三名被金雷重创的殇正在挣扎着起身,身体仍时不时抽搐,却已有一人勉强撑住膝盖。
另两名护在她身侧的殇虽然受伤,却仍有一战之力。
不能降,也不可能降。
她太了解李嗣源了,若李嗣源真有十足把握对抗义父李克用,便不会在此处如此耐心地劝她。
正因为缺少对抗义父的力量,而她与殇组织又正好是一把不错的利刀,李嗣源才愿意说这么多。
她若投了李嗣源,便等于亲手把自己送进另一座笼子。
而且那座笼子,未必比义父的更仁慈。
李存忍抬眼,冷声道:“二哥已入主中原,只需二哥尚在一日,你李嗣源便始终是过街老鼠!”
李嗣源闻言,面露轻蔑。
“大唐坐拥九州三百载,朱梁也曾雄踞中原。”
他抬眼望向沉沉乌云。
“可如今,不也一样化作尘土?”
天空中雷鸣激荡而起,像是在回应他这一番话。
李存忍心头微凛,却没有反驳。
她清楚,李嗣源眼下正是自信膨胀之时。
至圣乾坤功与五雷天心诀相合,张子凡又入大天位,单以李克用的威名已经吓不住他。
至于李存勖,如今虽然入主中原,可对于一个游走暗处、叛出晋国的人而言,更是不可能比义父更可怕。
李嗣源再次上前一步,声音忽然压低。
“而且小妹也不要忘了,那只推动朱梁灭亡的幕后黑手,已然起势入蜀。”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可李存忍脑海里,还是浮现出了“韩澈”二字。
玄冥教主——韩澈!
她不曾与那人真正接触过,可此人的名字早已随着一封封情报被摆到通文馆、晋国、李克用与李存勖面前。
那是一个擅长做无本买卖、白手起家的可怕之人。
以玄冥教起势,以灭梁之局借力,夺兴元府,收降军,挟梁亡余波入蜀。
她二哥李存勖曾忌惮此人,却也视此人为知己一般的敌手。
若让韩澈在蜀地站稳脚跟,晋国想要一统天下,便绝不会轻松。
李嗣源看着李存忍眼中一闪而过的变化,嘴角笑意更深。
“老二若想定鼎天下,可还得过那一关才行。”
他微微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片将乱未乱的山林。
“至于他们之间会抗争多久,暂且犹未可知,但在这期间,却正是我们这些过街老鼠繁荣壮大之机。”
过街老鼠。
这四个字是李存忍方才骂他的。
可如今由李嗣源自己说出口,却并不显得狼狈。
因为李存忍清楚,李嗣源究竟卷走了通文馆多少人手。
那还只是册上能看见的,那些不在册的、暗中培养的、游走江湖各处的,又有多少,谁也说不清。
这股势力没有根基。
也正因没有根基,才最难定点剿杀。
各大诸侯藩镇能攻城掠地,却未必抓得住一群藏在江湖缝隙里的李嗣源这群人。
而一旦逼急了李嗣源,一口咬下去,伤口不会小,足以让任何一方伤筋动骨。
李嗣源看着李存忍,眼缝里寒光忽现。
“小妹,为兄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脑袋微微扬起,语气终于不再温和。
“效忠,或者死!”
风声骤急。
李存忍没有回答。
她低头,将手中面具一点一点重新戴回脸上。
黑甲覆住鼻口,也遮住了她唇边血迹。
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
她比谁都明白,自己若真成了李嗣源对抗义父的刀,那才是真正找死。
义父不会放过她,李嗣源也不会真正信她。
比起跪着求活,不如搏一条生路。
她眼角余光看见三名殇终于挣扎起身。
够了!
李存忍猛地抬头,厉声道:“撤!”
话音未落,五名殇同时动作。
他们纷纷握住右手护腕,向内一拧。
“嘭!嘭!嘭!”
数声轻响接连炸开。
灰白浓雾自护腕处喷涌而出,转眼便弥漫开来。
那雾来得极快,又被狂风卷动,一瞬间便吞没了李存忍与五名殇的身形。
李嗣昭目光一凝,冷笑一声。
“想逃?”
他当先冲入浓雾。
张子凡紧随其后,金雷在身侧浮现,将眼前浓雾照出一片翻滚的白光。
可两人扑入雾中,第一击却同时落空。
李嗣昭脚步一停,鼻尖闻到一股极淡的甜腥味,立刻皱眉。
“这雾不对劲,屏住呼吸!”
张子凡立刻屏息,环顾四周。
浓雾遮蔽视线,四周风声、树声、雨前的潮气都被混在其中。
若只凭眼睛,根本分辨不出李存忍等人方位。
后方,李嗣源却轻笑了一声。
“小妹,不要做无用的挣扎了。”
话音落下,他掌中金雷浮现,俯身一掌拍在地面。
“轰隆!”
一声闷响自地底传开。
地面并未开裂,泥土也没有炸起。
可金色雷电却如一张大网一般,从他掌下迅速向四周铺开。
雷丝贴着地面游走,攀过树根,掠过落叶,顺着兵刃、护腕、铁扣和人身内息带起的微弱震动,向浓雾深处蔓延。
浓雾没有散,李存忍六人的身形也没有显露。
可李嗣昭眼底幽蓝雷光一闪,张子凡眼中金雷也随之亮起。
他们同时捕捉到了雷网传回的细微震动。
左前方三丈,有一人。
右侧树后,有两人。
正前方偏左,那道气息更沉、更冷。
李存忍。
李嗣昭与张子凡同时动了。
李存忍心头悚然一惊,不曾想到李嗣源的五雷天心诀还能这样用。
不是驱雾,不是破毒,而是以雷入地,借整片湿润林地探人。
只要他们还在这片雷网之上,便不可能真正无声无息。
五名殇也在同一瞬间做出反应。
其中两名迅速驰援李存忍,其余三名在浓雾中游走,手中飞刀连射而出。
飞刀破雾,声音极轻,却都精准射向李嗣昭与张子凡的要害。
李嗣昭不知刀上是否有毒,不敢硬接。
脚步一扭,身形贴着一棵树干闪过三柄飞刀,转而扑向其中一处飞刀射出之地旁侧。
蓝雷在他掌心亮起,借浓雾中雷网感应,逼向一名殇的藏身处。
张子凡却没有停,眼中金芒大放,速度骤然暴增。
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雷光,直扑雷网中李存忍所在方向。
迎面而来的飞刀被他甩在身后,尽数落空。
浓雾中,李存忍的声音响起。
“你不过弱冠之龄,便是突破大天位,功力又能有多深厚?”
话音落下,六柄飞刀迎面杀来。
张子凡身形快若闪电,肩膀一侧,避开第一柄。
腰身一折,第二柄擦着衣摆飞过。
脚尖点地,借力横移,第三、第四柄被他让开。
剩下两柄一上一下,封得极刁钻,张子凡手中修文扇左点右敲。
“叮!叮!”
两柄飞刀被击落,斜插入地。
可飞刀之后,两名殇已经现身。
他们一左一右,几乎贴着飞刀后路杀来。
一人双臂焦黑未褪,却仍手持飞刀横切张子凡手腕。
一人肩骨受伤,却以整个身体撞向张子凡另一侧。
两人知道自己不敌,却没有半点迟疑。
张子凡掌中金雷大放。
他左手一掌拍向持刃那人胸口,右手修文扇横扫,砸向另一名殇肩颈。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两名殇面具下渗出鲜血,身体也被金雷震得发颤。
可他们没有退,反而顺着张子凡掌力与扇劲贴了上来,好似两条被雷劈焦也不肯松口的蛇。
一人双臂死死扣住张子凡左臂,另一人以肩背硬吃扇骨,一手反缠住张子凡右臂。
张子凡心头一惊,顿时察觉不对,却已是迟了。
左后方浓雾微微凸起,像有一道影子从雾里长了出来。
李存忍手持一柄飞刀,自张子凡左后方无声杀至,刀尖直指后心。
张子凡汗毛倒竖。
他想闪躲,可两名殇死死锁住双臂,身体也被他们一左一右钉在原地,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大幅挪动。
他只能先挣脱,再行闪躲。
内力疯狂涌入双臂,刺目金雷骤然亮起,一道道粗大金色雷霆轰在那两名殇身上。
他们身体颤栗,面具下鲜血不断渗出,手臂肌肉都被雷劲震得痉挛,却始终不曾松开分毫。
李存忍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李嗣源若断你这一臂膀,仅凭他与李嗣昭,也未必留得下我们!”
张子凡心中一慌。
先前一招击溃李存忍与三名殇太过顺利,让他在这一瞬追得太急。
他明明已入大天位,却忘了境界不等于生死经验,更忘了这些殇本就是为围杀高手而生。
寒意直抵后心。
飞刀尖端刺破了衣衫。
那一瞬,张子凡甚至能感觉到刀锋与肌肤之间只剩毫厘。
他的心脏猛然收紧,周身汗毛竖起,金雷在经脉里疯狂奔涌,却仍晚了一线。
然后,那股寒意停住了。
生生停住!
刀尖已经抵到后心外的衣料,甚至割开了内衬,却再不能往前半分。
李嗣源的声音悠悠响起。
“小妹,想要折为兄一臂,是需要实力的。”
浓雾中,金雷一闪。
“而你显然没有。”
张子凡奋力甩开两名已经被雷劲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殇,连忙转身。
只见李嗣源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侧方,右手扣住李存忍持刀的手腕。
李存忍整个人前冲之势被硬生生截住,肩膀紧绷,手上青筋暴起,却不得寸进。
李嗣源五指一拧。
李存忍手腕骨节传出一声轻响,掌中飞刀“铛”的一声落地。
就在此时,两道黑影从李嗣源身后的浓雾中悄无声息钻出。
他们各持一柄飞刀,一左一右刺向李嗣源后心与腰眼。
李嗣源头都没回,嘴角只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凡儿。”
两个字很轻。
张子凡周身金雷骤然一闪。
他身形几乎瞬间出现在李嗣源身后,修文扇展开,扇骨之上金色雷芒凝成薄刃,只是一扫,便将两名殇手中飞刀齐齐斩断。
断刃飞出,插入一旁树干。
张子凡身形顺势一转,白色衣袍在浓雾中翻飞如雪。
他一掌拍出,数十道拇指粗细的金色雷霆自掌心骤然释放。
“轰隆!”
天上雷声与掌中雷声同时炸响。
两名殇被雷霆正面击中,身体瞬间倒飞而出,撞断一片灌木,重重摔在地上,再没能立刻起身。
豆大的雨滴终于落了下来。
先是一滴,两滴,砸在树叶上,砸在泥土里,砸在人的衣袍与面具上。
转眼之间,大雨哗啦啦倾盆而下。
浓雾被雨水冲散,林间视线重新清明。
四名殇倒在地上,身上游离着残余金色电弧,生死不知。
还有一名殇被李嗣昭掐着脖子按在一棵大树上,幽蓝雷电缠在他肩颈之间,将其挣扎压得死死的。
张子凡缓缓收起架势,站回李嗣源身后。
雨水顺着他发梢滑落,也顺着修文扇扇面滴下。
李嗣源仍扣着李存忍右手手腕。
李存忍挣脱不得,左手猛地抬起,意欲反击。
可李嗣源扣住她手腕的那只手中金色雷电骤然炸开。
李存忍身体一麻,左手无力滑落。
雨水冲过她半面黑甲,顺着面具边缘往下流。
她抬眼看着李嗣源,眼中仍旧没有屈服。
李嗣源脸上笑意终于散去,神色变得有些狞厉。
“既然小妹如此不识抬举。”
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金雷隐现,直拍李存忍天灵。
“就别怪为兄心狠了!”
李存忍已无力反抗。
她看着那一掌落下,知道自己此时再无生路,索性闭上了眼睛。
雨声骤急。
可下一瞬,四周雨水忽然停了。
不是雨停。
而是所有落下的雨滴,都悬在了半空。
一滴滴水珠停在枝叶间,停在刀锋旁,停在李嗣源掌下,停在李存忍眼睫之前。
整片林子像被某种无形之力按住,连风声都在这一刻变得极远。
寒意无声漫开。
下一瞬,那些悬停的雨滴骤然膨胀、拉长、凝结。
一枚枚手指大小的冰锥,在半空中缓缓成形。
······
(这个月虽然断更了好几天,但实际更新量其实是没少的,到今天28号,已经更了二十多万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