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城出发时,血炎舰队后勤储备就做到了极致。
每艘战舰上,都装载了大量夏天牌凉茶。
因为是大批量进货,所以和夏语冰谈合作时,也拿到了不少的优惠。
其实折算下来,就和普通的瓶装水价格相差不多。
可对于长时间在海上漂泊的水手们来说,这种带着味道的凉茶,远比寡淡的纯净水更受欢迎。
所以这时候用来满足这两万来工人简直绰绰有余。
随着队伍缓缓分发,一个个物资箱被撬开。
等到所有人都领到了物资,并且吃饱喝足后,岛上气氛有了些许人间烟火气。
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地交谈着,眼神也不再麻木。
南宫狮轻巧地一跃,站到了物资箱上,朝着人群拍了拍手。
“各位,这凉茶不错吧?”
此刻,工人们心中的警惕早已消失不见,而且对这位血炎舰队少校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在常市,可不会有地位这么高的人如此和蔼地和他们交流。
站在人群最前方一个中年汉子,晃了晃手里的瓶子,笑呵呵回应道:
“少校,这水太好喝了!真羡慕你们江城人啊,喝的水都这么好!”
这话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是啊,谢谢少校!刚才我们还以为你们要……是我们有些冒犯了,希望您别在意。”
“少校,我看这水瓶子上写着‘夏天’,是不是就是那个破关的人生产的啊?”
“对啊!你们江城难道有那么多淡水,还能用来生产这些东西吗?这得是多富裕啊!”
“就是啊少校,给我们讲讲江城的事呗!你们那边工厂的工人,是咋干活的啊?”
……
南宫狮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要说江城啊,那真是说来话长,没个一天一夜说不完了。”
“不过我知道大家最关心的,肯定是和你们一样,在工厂里做工的兄弟们过得怎么样。”
“那我就捡重点,简短说一下吧。”
紧接着,他便将江城的工厂岛和工人岛娓娓道来。
没有使用任何华丽辞藻,只是用最朴实的话语,描述着对眼前这些工人来说,如同梦境般的世界。
他说着,底下这些人就静静的听着。
从一开始的好奇,慢慢就变成了震惊。
这些话听在所有人耳朵里,都不由得心生向往。
因为实在太过于美好,导致很多人又从向往变成了怀疑。
在这世道上,真有这么好的地方吗?
他们这些普通人,真能过的这么好吗?
“不……不是我不相信哈……”
一个听起来有些结巴的声音,从人群中颤巍巍地响起。
“您说的,都是真的?一周真有好几千资源的工资?”
“而且…而且还吃住全包,那不就是说,挣的钱都是自己的,平时连一点花钱的地方都没有吗?”
“一周真的会放一天假吗?我以在工厂里打工,也没这么好的待遇啊!”
“您说的娱乐岛又是什么啊?听这名字好像不是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能去的地方吧?”
一时间,千奇百怪的问题接踵而来。
这里的人,被压迫得太久了。
以至于南宫狮口中这些相对优渥的政策,在他们眼中,都成了虚无缥缈的幻梦。
他脸上笑容不减,继续说道:“好好好,一个一个来,大家别急。”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疑虑,但是问题太多,我也不能一个个解释清楚。”
“那就这样吧,我拿我自己来举个例子好了。”
“我其实,我也是夏先生的人,为夏先生办事。”
“在工人岛上,我就有一栋专属的海景别墅,我老婆和儿子,现在都住在上面。”
“别墅什么样我就不细说了,省得大家说我炫耀,我就说说岛上的环境。”
“岛上有公园,有商店,二十四小时供电,方便得很。”
“夏先生还专门派人负责安全,不用担心海兽上岛,更不用担心岛上治安不好。”
“就这么跟大家说吧,我现在在工人岛上的那个家,比我以前的还要好,我老婆孩子,也过得比以前更加富足!”
人就是这样,对那些假大空的事情,会本能保持怀疑。
但当这些事情具体到身边的人,那可信度就相当有保障了。
尤其是南宫狮提起妻儿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情和自豪,是无论如何也伪装不出来的。
大部分人心中疑虑,也随之打消。
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心理落差。
凭什么?
凭什么人家江城的底层人,就能吃香的喝辣,住着舒适的房子,享受着安全的环境,还能有憧憬未来的资格?
而他们呢?
却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被无情压迫,每天饿着肚子,渴着嗓子,干着永远也干不完的活。
还活得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就惹了那大人们不满,就会被随手处理掉。
这些时间,无缘无故死在工厂岛上的人,还少吗?
想着这些,不少人默默地垂下了头,眼眶泛红,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这些细微变化,全被魏龙看在眼里。
心里对南宫狮的评价,又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个台阶。
看看人家这口才,这行事逻辑。
要是换成自己,恐怕在上岛第一时间,就会急不可耐地对这些工人宣布要招募他们的事情。
那样多半是激起他们的警惕和反抗。
可人家呢?
先用食物和水这种最直接的恩惠,瓦解敌意。
然后循序渐进的让他们放松警惕,在不知不觉中对江城产生向往。
这番操作下来,接下来的事情,恐怕再怎么样都不会失败了。
魏龙抬起头,迎上南宫狮看过来的视线,冲他点了点头。
南宫狮淡淡笑了笑,收回目光,然后继续开口:“其实,有件事大家可能还不知道。”
“刚才抢走改造工厂的人,就是我刚才一直提起的夏天先生。”
此话一出,人群中再度爆发出一阵哗然。
刚才那如同天灾般的天地异象,他们可都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那夏天引发的?!
“我还看到海面上飘着许多许多的救生圈。”
南宫狮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我猜,那肯定也是夏先生扔出来的。”
“所以,你们不必对夏先生报以太大的恶意,他和我们血炎的敌人,永远都只是邵氏联盟,而不是像大家一样的普通人。”
人群中,那些刚刚从水里被救起来,还心有余悸的工人们,此刻才恍然大悟。
那铺天盖地洒落下来的救生圈雨,居然是夏天洒下来的!
那么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人家连他们这些敌对势力的底层工人,都能在举手投足间大发慈悲地出手救助。
那对他自己手下的那些工人,自然是好上加好了!
刚才他们确实是恐惧万分,但现在仔细一想,人家来到这里,全程没有对他们做过什么。
甚至说还是他们的恩人,将他们从这个血汗工厂中给解救了出来!
虽然未曾谋面,但夏天这个人,在他们的心里已从一个恐怖入侵者,变成了心怀仁慈的救世主。
南宫狮继续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其实,我们这次过来也是受了夏先生的指示。”
“夏先生说,大家都是改造工厂的宝贵人才,他未来也会急缺像大家这样的人才。”
“所以,他特地派我们来问一下,大家有没有想法帮他工作。”
“当然,工作地点,肯定就要从常市,变成我们江城了。”
“至于待遇的话……”
“我可以向大家保证,绝对会和我刚才说的那些,一模一样,只多不少!”
他停顿了一下,给了所有人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话锋一转,语气愈发诚恳。
“如果实在有不愿意离开故土,不愿意去江城的,那也没关系。”
“待会儿我会安排船只,将各位送回你们的岛屿上去,绝不为难。”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在场所有人哪儿还会有拒绝的想法?
他们本就对江城向往不已。
又得知那夏先生非但没有伤害他们,反而还救了他们。
再加上那优渥待遇的诱惑。
以及人家这绝不强求,来去自由的诚恳态度。
如果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识相,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大家都是普通人,不管在哪个世界,哪个时代。
所求的,不过就是一日三餐能吃饱饭,能生活在一个安全环境里,能靠自己双手活出个人样来。
这,就是最低限度的要求。
如果说,生活条件能在此基础上再好上一些,那就是锦上添花了。
相比于南宫狮口中的江城,他们现在所处的常市,那真是如同地狱一般。
“我去!”
“我也要去!”
“还有我!我愿意为夏天先生工作!我这条命都是他给的!”
“我们也是!”
人群激愤昂扬。
从前到后,一只接着一只的手臂高高举起,如同海浪一般迅速向后席卷而去,场面颇为壮观。
很快,在场两万多名工人,两万多只手,全都毫不犹豫地举了起来。
南宫狮站在物资箱上,重重点了点头:“很好!大家的热情,我都看见了!”
“所有愿意去的,那就暂且留在岛上休整。过些日子夏先生会派船前来接大家去江城。”
“至于不想去的,那就请先站到旁边的空地上去,我马上就安排船,送你们回去。”
话音落下。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三分钟过去。
海风呼啸,空地上却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站过去。
……
常市北方海域。
数十艘舰船组成的庞大船队,正在海面上仓皇行驶。
大部分船上,装载的都是从主岛上紧急转移出来的物资和人员,总计五十余艘轮船。
而在外围区域,则是保持着战斗阵型的邵氏战舰,负责护航。
第一舰队旗舰旁,一艘小艇脱离母舰,朝着船队最中心的巨大游轮驶去。
小艇上,崔永闭着双眼,身体随着船只轻微摇晃。
此刻的他,心里没有太多杂念。
作为这场溃败的负责人,他清楚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身旁,陪了他许久的通讯员嘴唇数次张合,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纠结了许久,最终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递到崔永面前。
“舰长……您……喝口水吧……”
崔永微微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嗯,放那儿吧。”
通讯员见状,只能无声地叹了口气。
将水杯放在了旁边的小茶几上,转头望向窗外。
那艘决定崔舰长命运的巨大游轮,已经近在眼前。
这艘游轮也经过了改造,不过并非是改造成了战舰,而是将船身重新设计成了耀眼金色。
在甲板上也不再是什么船舱,而是一栋栋木质建筑,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整体风格与主岛的行宫很是相似。
粗壮支撑柱上描龙画凤,各种繁杂奢靡的设计随处可见,甚至还能见到船上种植着不少树木竹林。
如果从半空中向下望去,这艘船,就真如一座生机盎然的移动岛屿宫殿一般。
这,就是邵氏联盟的旗舰,星河号。
此时,小艇已经靠上了星河号的舷侧。
几名面无表情的侍卫,从上方将一卷绳梯放了下来,“砰”的一声砸在船舱顶上。
这声闷响,让崔永终于睁开了双眼。
他一句话未说,面沉如水地走出船舱,然后伸手抓住了梯子,攀爬而上。
踏上甲板的那一刻,脚下并非是金属甲板。
而是一层厚厚泥土,其上种满了修剪整齐的翠绿草坪,踩上去有些柔软,还带着湿气。
空气中,也满是植物和泥土混合带来的清新气息。
然而,还没等他吸上两口这奢侈的空气,两个侍卫就上前一步。
“咔嚓”一声,手铐锁住了双手。
其中一个侍卫,毫不客气地对他这个第一舰队指挥官呵斥道:“走!”
崔永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任由两人押解着,走在船上那犹如陆地园林般的小径上。
很快,就被带到了一处由茂密竹林围成的开阔地前。
空地尽头,是一个面积颇大的木质凉亭。
凉亭周围,站满了手持武器的侍卫,一个个神情冷峻,站得笔直。
到了近前,押解他的一名侍卫抬起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窝。
噗通!
崔永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双膝重重跪在了草地上。
直到此时,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那个凉亭。
可仅仅是一眼,哪怕他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也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凉亭中,影影绰绰,坐满了人。
一张张面孔,他都无比熟悉,每一个都是邵氏联盟中金字塔尖的存在。
在凉亭以外,就在他跪着的前方不远处,是没有资格进凉亭落座的两人。
一个,是第二舰队总指挥古庆。
另一个,是第三舰队总指挥楚风。
凉亭以内,坐在最外面的,则是邵氏联盟的财政督主邵通,和人事督主邵阳。
往内两个座位,是行政督主邵德,和建设督主邵允。
再往内,是海军部总参谋长何傅,和岸防军总司令潘正清。
在他们两人身后,是海军副司令邵平,和联盟的战斗总教官乔柯。
最后,便是左修文,此时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
而在凉亭最深处的主位上,盟主邵亥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神淡漠地俯视着跪在亭外的自己。
这些邵氏联盟最高职位的高管,除去左武之外,几乎已经悉数到场。
而他们的目光,或冰冷,或审视,一个个,一双双,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就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些大人物的注视而变得令人窒息。
一股肃杀之气,从凉亭之下爆发出来,压得周围那些侍卫,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握着武器的手心渗出了汗。
沉默只持续了片刻。
人事督主邵阳,带着些许怒气和冰冷开了口。
“崔永,你知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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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