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智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拒绝谈判。”
语气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智脑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甚至没有试图再劝。
它只是笑了笑。
那种笑容让陈军觉得不太舒服——不是嘲讽，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笃定，一种仿佛早就知道答案会是这样、并且对此毫不在意的从容。
“陈军。”智脑的声音依旧平静，“你会来找我们的。”
“你的敌人不是我们。”
“你回来找我们的……”
陈军刚想开口追问，智脑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从脚部开始，一点点向上消散，像是被风吹散的细沙，无声无息。
“最后，”智脑的声音已经变得很轻，带着一种奇怪的温和，“送你一个礼物，好好珍惜，这正是你要寻找的东西。”
话音落下，光柱里留下了一个东西。
陈军没有动。
他看着光柱慢慢收拢、缩小，最后彻底消失，只留下那个黑色的盒子静静躺在地面上。
会议室恢复了原本的样子，灯光昏暗，空气沉闷。
他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很久。
他在推算智脑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你会来找我们的，你的敌人不是我们。
什么意思？
敌人不是他们，那又是谁？
他想不出来。
所有的逻辑推演都指向了死胡同，像是一条路走到尽头，面前只有一堵墙，墙上没有任何痕迹，没有任何提示。
他沉默地站着，目光落在那个黑色盒子上。
盒子不大，大概两个拳头并排的大小，表面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纹路，就是一个纯粹的黑色的立方体。
看不出材质，看不出用途，看不出任何东西。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脚步又急又乱，踩在地面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老范第一个冲进来。
他几乎是撞开门的，身体还没站稳，目光就已经锁定了陈军。
看到陈军站在那里，老范明显松了口气，但脸上的紧张并没有完全消退。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陈军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没有受伤，才开口问道：“什么情况？”
战歌跟在他身后进来，手里还握着枪，枪口朝下，但手指还搭在扳机护圈上。
他扫了一眼会议室，目光警惕，看到没有其他人，才把枪收了起来。
“你没事吧？”战歌问，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关切。
陈军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色盒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看过去。
“这是我们想要的东西，”他说，声音有些哑，“带走吧。”
老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
地上那个黑色盒子安安静静地躺着，不显眼，不起眼，如果不是陈军指出来，他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
“这什么东西？”老范走过去，弯腰把盒子捡了起来。
入手比想象中沉。
表面摸起来有一种奇怪的质感，不像是金属，也不像是塑料，说不上来是什么材质，凉凉的，滑滑的，像是什么活物的皮肤。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没有找到任何开口或者接缝。
“打不开？”他问。
陈军没有回答。
他已经转身朝门外走了出去。
老范和战歌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战歌握着盒子跟在后面，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廊。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墙面是那种老旧的米黄色，上面有一些斑驳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陈军是一个人进来的。
一个人。
他一个人杀穿了整栋楼，杀到了最里面，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战歌握着盒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陈军的时候，那时候的陈军虽然也不弱，但还没有到这种程度。
现在呢？
现在他连陈军的背影都觉得陌生了。
不是外形上的陌生，而是一种气质上的、层次上的、完全不在一个维度的差距。
就像是一个在平地上走路的人，抬头看着一个已经站在山顶上的人。
不是追不追得上的问题，是根本看不到对方的背影了。
“变态。”战歌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点佩服，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走出大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不是那种灰蒙蒙的、将亮未亮的亮，而是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线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照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大楼门口铺着一条红色的地毯。
不知道什么时候铺的，也不知道是谁铺的，但那条地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外面的马路上，红得有些扎眼。
陈军踩着地毯走出去，脚步不快不慢。
老范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那个黑色盒子，不时低头看一眼，像是怕它突然消失似的。
安东尼已经等在外面了。
他站在一辆黑色SUV旁边，看到陈军出来，快步迎了上去。
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老范手里的盒子上，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拿到了？”安东尼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军点了点头。
安东尼快步走过去，凑近看了看那个盒子，但没有伸手去碰。
“就是这个？”他问，上下打量着盒子，眉头微微皱起，“怎么看着不太像……”
“就是它。”陈军说，语气很确定。
安东尼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里面情况怎么样？”陈军问。
安东尼收起脸上的兴奋，正色道：“已经完全控制了。”
他说得很简短，但意思很清楚——里面已经没有威胁了。
停顿了一下，安东尼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不过，五常那边已经知道了。”
陈军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
“打电话过来问情况了，”安东尼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谨慎的味道，“他们说已经派了CI的专员过来。”
陈军皱起了眉。
CI？
他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出大门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些警车。
一共三辆，停在路边，车身是普通的黑色涂装，没有标识，没有警灯，但那种气场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车。
车旁边站着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
其中一个人站在最前面，身形挺拔，面无表情。
他看到陈军走出来，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灰色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睛。
那双眼睛盯着陈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像是在看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人。
在陈军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我是CI专员。”
他看了一眼老范手里的盒子，又转回目光看着陈军。
“你们得到的东西，交给我们来处理，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