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不能杀我!”
杰克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淌,滑进眼角,他眨了眨眼,却没有抬手去擦。
他被陈军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猛虎按在爪下,锋利的獠牙悬在咽喉上方,随时都会合拢,撕碎他的喉咙。
他知道这是幻觉。
心里拼命告诉自己这只是幻觉,是某种精神层面的压制,不是真实的物理攻击。
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他的手指在发抖,膝盖在发软,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想逃。
好想逃。
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想要活?”
“告诉我你的名字,真正的名字。”
杰克张了张嘴,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呆滞,瞳孔失去了焦点。
嘴唇翕动了几下。
“……哈兰德。”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周围的黑衣人脸色全都变了。
“别说!”
“闭嘴!别告诉他!”
“哈兰德,你清醒一点!”
几个黑衣人同时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惊惧。
可杰克听不见。
或者说,他听见了,却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回应。
他的意识像是被一层厚厚的玻璃罩住了,外面的声音传进来,变得模糊、遥远、扭曲,像隔着一整片深海听到的水面之上的呼喊。
陈军的目光扫过那些躁动的黑衣人,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
他的注意力始终锁在杰克身上。
“你们都是深渊间谍,对吧?”
这个问题落下来的时候,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杰克的嘴唇颤了颤,眼神涣散地看着前方,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像是一根弦被拉到极限,正在发出尖锐的嗡鸣。
然后那根弦断了。
他的表情彻底松弛下来,眼神变得空洞而顺从,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没有感情,没有起伏。
“……是的。”
“FUCK!”
一个黑衣人在角落里狠狠骂了一声,拳头砸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墙皮上裂开几道细纹,簌簌地掉下一点灰屑。
其他黑衣人也一个个脸如死灰。
完了。
彻底完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问什么就说什么,一点挣扎都没有,一点抵抗都没有。
那些他们死死守住的情报,那些他们用命在保护的秘密,就这样被一个眼神、几句话,像拧开水龙头一样,轻而易举地全部倒了出来。
“还有谁?比如,在我的队伍里。”
这句话一说出来,旁边的安妮猛地转过头看向陈军。
她知道陈军在说什么。
几次行动,每一次都被敌人提前得知消息,每一次都像是有人在暗处通风报信,联合执法队里肯定有问题。
一定有内鬼。
她之前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那种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她不愿意相信。
可现在,这句话从陈军嘴里说出来,意味着那个她不愿意相信的猜测,可能很快就要变成事实。
杰克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里,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能听到灯泡里灯丝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嘴唇翕动着。
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他嘴里滑了出来,像是被某种力量从灵魂深处硬拽出来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机械的、无可抗拒的必然。
“莱茵。”
第一个名字落地的瞬间,安妮的手指颤了一下。
“哈德。”
第二个。
“方旭东。”
第三个。
杰克的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名单,每一个名字的发音都清晰、准确,没有任何犹豫。
“路德。”
……
安妮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不自觉地张开了。
她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六个……
“这怎么可能……”
陈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到安妮面前。
“记下来。”
安妮愣了一瞬,连忙接过本子和笔,飞快地记录着。
“上帝,居然真的有卧底,还一句话就问出来了,看这个家伙的表情,不像是假的啊……”
站在一旁的安东尼,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下意识地往本子上瞄了一眼。
那些名字里有他认识的,有他打过交道的,甚至有两个是他觉得“靠得住”的老兄弟。
“好大的瓜啊……”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那些面如死灰的黑衣人,那个还在继续吐露名字的杰克,然后又看了看专注记录名字的安妮和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陈军。
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
内部居然有这么多间谍?
这才多久就安插进来了?
怪不得每次行动,都泄露出去了。
……
几分钟后,杰克终于停下了。
他的嘴唇不再翕动,眼神依然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掏空了内里的泥塑。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
安妮合上本子,低头看着封面上那片已经被她手心温度焐热的黑色皮革,她在心里又默数了一遍那些名字。
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陈军。
陈军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审讯结束了。
陈军有点透支,这次,联邦调查局给了他一定压力,他直接动用最强的手段,嗯,就是发功过度了。
“BOSS,你看起来,脸色有点苍白!”
陈军没有回答安妮的问题,看着跟出来的安东尼,说道:“将名单交给五常大国,然后……”
“清洗队伍。”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很沉。
“让五大国决定,执行在我们。”
安东尼接过本子,手指捏着边角,沉默了几秒。
他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那些被磨白的痕迹,然后抬起头,看了陈军一眼。
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敬佩,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忧虑。
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名单交上去,五大国会看,会讨论,会争吵,会权衡利弊,会在会议上拍桌子,会有人支持,会有人反对,会有人想大事化小,会有人想借题发挥。
但真正要做的事情,还是落在他们自己身上。
落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好吧。”
安东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军靴踩在地砖上,每一声都间隔很久,像是每一步都要想很久才能迈出去,毕竟,陈军的话就代表着这些生命,即将结束了。
“BOSS,你真是一个了不起的男人,只不过,你看起来已经很疲劳了,安妮给你放松一下。”
陈军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肩膀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安妮上前一步,两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薄茧,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痕迹。
“放松,闭上眼睛享受就可以了。”
她的手开始在他肩膀上缓缓揉捏,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按在那些因为长期紧绷而僵硬酸痛的肌肉上。
指腹在紧绷的肌肉上一寸一寸地按压,从肩峰到斜方肌,从颈侧到肩胛骨,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酸胀的点上。
“你太辛苦了。”
安妮的声音很近,就在他耳后,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带着温热的、湿润的气息。
“整个联合队,好像就你一个人似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将身体轻轻压在陈军的背上,隔着薄薄的衬衫,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
陈军措不及防。
他整个人瞬间僵硬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拉紧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