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还来不及感慨一句,哎呀,雪过天晴啊,结果就又出现了预料之外的变数.....
原本看着簌簌飘落即将停止的细碎雪沫子,宛如被人强行续命做了一场心肺复苏,转瞬之间声势暴涨,再度化作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倾覆天地。
“哎呀!这雪怎么又下大了!”
白雪儿望着窗外骤然翻涌的风雪,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张绣娘也快步走到屋门口,看着窗外陡然密集坠落的鹅毛雪片,眉头下意识紧紧蹙起,心头泛起几分不安。
“可不是嘛,眼看着雪就要停了,天要放晴,怎么忽然又下得这么大!”
话音未落,李逸从屋外踏雪归来,一身凛冽寒气裹挟着细碎雪片涌入屋内。张绣娘连忙上前,抬手细细帮他拍落肩头,衣襟还有裤脚沾染的积雪。
“这天候不对劲啊……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李逸下意识低声感慨,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难不成还要闹出大雪灾?”
“哎呦!掌嘴!”
话一出口,李逸当即后悔,都说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越是随口提及的不经意的话,越是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越是发生的概率便越大。
雪灾,绝非小事,凶险程度堪比旱灾,涝灾。
旱灾龟裂田地颗粒无收,涝灾淹没万物倾覆家园,雪灾冰封天地,断绝生机。
但凡气象异变酿成天灾,便意味着无数百姓、生灵,将要在这场天灾中失去性命。
张绣娘虽从未亲身经历过雪灾,可听李逸说得这般凝重,心中也清楚,这绝对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唉……覆水难收,话已出口,多说无益。”
李逸无奈轻叹,只觉自己方才一时嘴快未经思虑,但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是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便只能坦然面对提前防备,防止一语成谶,天灾降临。
“我这张嘴,怕不是被系统开过光吧。”
李逸无奈摇了摇头,张绣娘刚替他把周身积雪拍打干净,他便转身抬手推开屋门,再度踏入漫天风雪之中。
“怎么刚回来又出去了?”
张绣娘见状满脸惊诧,连忙开口追问。
李逸立于漫天的风雪之中,回头望向屋内:
“绣娘,我忽然想起件要事,必须立刻出去安排妥当!”
说罢,他不再耽搁大步踏出院子,消失在茫茫风雪里。
此前虽针对大雪做过初步部署,却只是常规御寒清雪的简单安排,可如今雪势异变恐生雪灾,他必须重新规划,做好万全的防灾准备。
首当其冲要考量的,便是粮草的储备。
这一点,李逸心中底气十足!
如今大荒村的粮食储备极为充裕,省吃俭用,精打细算,足以支撑全村所有人安稳吃上两三年,若是明年风调雨顺,收成大好,甚至富余到可以向外输送外销。
不过卖粮的利润实在微薄,数万斤粮食的收益,尚且比不上一块玻璃镜的盈利。
更何况,眼下他们的乱军反贼身份,粮食便是根基,随意外销粮食就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与其售粮牟利,不如以粮食吸纳更多流民。
时至今日,李逸甚至觉得此前吸纳的流民数量依旧不足,区区两千人远远撑不起大夏城的建造进度,便是再来两千流民,他也有十足底气妥善安置、供养周全。
流民前来大荒村,他悉心安置予以生计,是积德行善的义举,与此同时,他也收获了大批踏实肯干的廉价劳动力,每日只需供给两顿饭,便能让他们心怀感恩地尽心劳作。
若是流民数量翻倍,大夏城的修筑建造速度,便能在现有基础上再度翻倍,进度将大幅跃升。
充足的粮食储备,让李逸腰杆挺直、底气十足。
这一刻,他也体会到齐武帝面对三州旱灾,却依旧淡然处之的心境。
手握充盈钱粮,自然遇事不慌可稳如泰山,若是家底空虚钱粮散尽,任谁都会心慌意乱坐立难安。
在粮食无需多虑,那么应对可能出现的雪灾,重心便要落在其余隐患之上。
其一,厚积雪积压屋顶,极易导致房屋坍塌损毁。
其二,气温骤降,要保证正常生存的御寒保暖。
其三,大雪封路,彻底阻断内外通行日常出行。
其四,村中大批牲畜的御寒越冬问题。
这些牛羊马匹皆是耗费心血、日夜照料养大,若是因这场突发雪灾尽数冻死饿死,付诸的心血尽数白费,李逸必然心疼不已。
其实早在流民开荒拓地之时,李逸便早已提前布局,下令众人区分田间杂草,将适宜饲养牲畜的草料尽数收割,晾晒,打捆储存。
那时候所想的是,冬日不用在额外割草,现在看到是歪打正着。
除却草料,旱稻收割后的稻草,豆类收割后的豆茎,皆是优质的基础饲草,足以满足牲畜日常吃食所需。
但只喂粗草料,只能勉强维持牲畜存活,想要让牛羊马匹体魄强健长势迅猛、少生疫病,精料的喂养必不可少。
豆粕巨额玉米就是上等牲畜精料,大麦和小麦加工后剩余的麸皮亦是绝佳辅食。
牲畜与人同理,需要丰富多元的食物营养,而非单一枯燥的草料充饥,唯有膳食均衡,才能体魄康健,疫病稀少。
今年李逸近半土地尽数栽种玉米,除了玉米产量极高,稳产高产的优势之外,最大的原因便是玉米适用性极强,碾碎制成玉米碴,适配所有家畜家禽喂养,是性价比极高的万能饲料。
相较于人,圈养牲畜的照料更需细致用心。
牛羊马匹被圈养棚中,无法主动开口诉说饥寒病痛,冷暖不适,所有状态都需要饲养之人细心观察,做出精准判断。
一旦雪灾爆发,必须安排专人专职看管牲畜,杜绝冻死,饿死,染病的情况发生。
除此之外,便是常态化的清雪工作,不能等积雪堆积厚重,而是阻碍通行便及时清扫,既能保障村内道路通畅,也能给所有流民安排稳当活计,让众人吃得心安住得踏实。
李逸在流民居住区巡查时,恰好遇上林平,当即把整套雪灾应对方案细致交代下去,让他统筹全局,细化落实,安排人手各司其职。
交代完流民与村内统筹事务,李逸片刻不敢耽搁,径直赶往牲畜饲养区,召集所有负责饲养牲畜的农户,逐一细细叮嘱越冬防灾的注意事项,再三强调看管的细节。
安顿好牲畜事宜,他又马不停蹄赶赴木工工棚,大荒村基建从未停歇,木工向来不愁无活可干,此番李逸前来是特意吩咐众人优先赶制一批清雪工具。
大雪封村,清雪工作量极大,总不能让流民徒手扒雪白白耗费力气,唯有工具齐备才能高效清雪。
不止木工棚,李逸同步给打铁铺下达指令,加急锻造各类清雪,修缮所需工具,全方位做好防灾储备。
如今跟着王石匠学习凿石和采石的流民已有数百人之多,坚实规整的石砖,是修筑大夏城坚固城墙不可或缺的核心材料。
李逸也曾考量过全程采用大块青砖筑城,可青砖的烧制耗时耗力,效率极低,远不如就地开山采石,批量打制石砖来得高效快捷,性价比更高。
村内事务尽数安排妥当后,李逸还要动身进山,为各大矿区运送物资,增补人手。
冬日天寒地冻,野外劳作本就受限,索性趁着大雪封山前夕,增派人手加快挖矿进度,积攒充足石料矿产,为明年全城基建做好万全铺垫。
一旦雪灾彻底成型,深山矿区的矿工势必会被大雪长期围困,封死出山道路。
山中生存,饮水无需多虑,随处可取白雪融水,相较夏日取水更为便捷,真正需要担忧的,是粮食与取暖木柴的储备。
木柴尚可提前砍伐周边枯树囤积,粮食却是需要从村外源源不断运送进山。因此,在大雪彻底封山酿成雪灾之前,必须将所有物资粮食尽数运送到位。
此番进山运货,巨型野狼远比牛羊马匹更为合适,它们体魄强悍耐力惊人,负重能力远超寻常牲畜,且不惧严寒风雪,在积雪山路之中行走更为稳健从容、不易打滑遇险。
更何况李逸还可以将多数物资皆可存入物品栏收纳,唯有出发与抵达两段路程需要野狼负重驮运,全程轻松稳妥毫无压力。
李逸先奔赴最近的铁矿矿区,后续顺路前往石灰石矿区,两处矿区虽以石灰石矿距离村子最近,可风雪天往返依旧麻烦费力,索性一次性送足物资,让矿工们无需分心后顾之忧,专心劳作。
李逸亲自带队踏雪进山输送物资,同时逐一安抚山中矿工,明确告知众人安心劳作,即便大雪封山彻底隔绝内外,也绝不会断了山中物资供给,让粮食,柴火,取暖物资尽数保障,保他们安稳越冬。
这番安抚极为关键,效果立竿见影。
大雪连日不休,山中矿工早已人心惶惶,人人担忧被风雪困死深山,一边惧怕村落放弃他们断绝物资,一边又不敢擅自出山,唯恐触犯村规被逐出大荒村,天寒地冻,一旦被驱逐,无异于断送性命,要被活活冻死。
李逸冒着漫天风雪亲自进山送粮、送物资,彻底打消了所有人的顾虑。
即便部分偏僻矿区柴火难寻,李逸也额外运送枯柴、蜂窝煤进山,全方位保障众人取暖过冬,杜绝冻伤冻死的风险。
后顾之忧尽数解除,矿工们心神安定,劳作的劲头也愈发充足,挖矿进度大幅提升。
与此同时,李逸特意吩咐林平,前往安平县城传信,告知岳父孙浩然提前戒备,防范这场突如其来的雪灾。
此前陈掌柜所在的乡城,历经今年的旱灾,半数百姓沦为流民,大部分人流离南下,投奔大荒村,剩余一小部分人靠着孙浩然传递的抗旱法子,昼夜挖井挑水浇田,苦苦撑到秋收,勉强收获了些许粮食,得以苟活。
可即便如此,这些农户的日子依旧过得异常艰难,只要有一线机会,他们都愿意迁入大荒村,成为大夏城的子民,求得一份安稳生计。
李逸进山的当晚,林平便顶风冒雪,赶赴安平县城传信。
孙浩然听闻旱灾刚过,雪灾又可能出现,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连年天灾接踵而至,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虽从未应对过雪灾,毫无防灾经验,但全然信任李逸的预判,李逸通过林平将雪灾防范的核心要点悉数告知。
秋收刚过不久,城中粮食储备尚且充足,食物短缺无需多虑,雪灾最致命的隐患,是极致严寒与燃料缺少。
百姓被大雪困于家中,无柴取暖,无柴做饭,饥寒交迫之下,必然会出现大量伤亡。
除此之外,还要提前防范灾后瘟疫滋生。
此前旱灾期间,流民四处逃窜,便已滋生过小规模瘟疫,幸而灾情较轻,且各大城池严防死守禁止流民随意入城,极大隔绝了病毒传播,才未酿成大祸。
此番雪灾,安平县反而无需过度担忧瘟疫扩散,旱灾早已将县域内能流动的百姓尽数逼走,去南下求生,如今留守安平的百姓尽数固定居所、不会四处迁徙。
瘟疫传播以人为载体,人群静止不动、无流动迁徙,即便病毒存在,也无法大范围扩散蔓延。
但李逸并未因此放松警惕,即便风险极低也要提前做好万全防备,杜绝一切隐患。
安平县城,县衙别苑.....
窗外大雪纷飞,乌云蔽日,天色暗沉如夜。
屋内无玻璃透光,即便是白天也昏暗阴沉,近乎黑夜。
桌案上一盏李逸制作的玻璃罩油灯静静燃烧,灯火澄澈明亮,这般油灯实用性极强,不仅照明效果远超旧式油灯,还能防风防灭,便于手持移动随处使用。
孙浩然端坐桌前,面色凝重,低声自语:
“李村正既有此番预判,定然绝非空穴来风,必须即刻着手筹备,切莫等大雪封城寸步难行,再让百姓落得冻死饿死的下场……”
如今的他,早已将李逸视作能窥天机预判祸福的能人异士,对其所言深信不疑。
即便最终雪灾未成,顶多让城中百姓多囤积些许柴火物资,无半点亏损,可若是疏于防备灾祸降临,便是万劫不复的大祸。
见岳父态度笃定,重视此事,林平心中彻底踏实,知晓此番传信算有了着落。
“岳父,消息已然带到,村中事务繁多,我需即刻返程回去协助义兄安排事宜。”
林平没有半点逗留之意,李逸进山,留守村内大小事务皆需他统筹打理,耽搁不得。
孙浩然知晓风雪凶险路途难行,也不做虚留客套,亲自起身将林平从侧门送出。
目送林平踏雪远去,身影消失在风雪中后,孙浩然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快步奔赴县衙。
积雪一日厚过一日,再拖延几日,大雪封路,便再无外出寻柴筹备的机会。
他立在廊下,沉声下令:
“来人!即刻召集所有衙役前来见我!”
命令下达,他便转身步入内堂等候,准备统筹全城的雪灾防备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