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征路上捡了个小福星 > 第190章 一锅白米饭救全连
    “别乱冲,”沈厉川一把按住他肩膀,声音哑得发沉,“大牛,先探路。麻子,你再敢撒腿跑,我把你拴骡子尾巴上。”

    陈麻子咽着口水,眼睛却不肯离开那缕烟:“连长,俺保证不跑,可俺鼻子它有自己的想法。”

    “你鼻子要是能带队,早该让你当连长,”姜小草扶着沈厉川,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先看看是啥地方,万一惊着百姓咋办?”

    王大牛提着探路棍走在前头,向导跟着辨路。

    绕过树林,一片低矮土墙露出来,墙后头有几间草顶屋,院里堆着柴,灶膛里火光一跳一跳。

    一个老汉正蹲在门口添柴,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一队泥人似的红军,手里的柴棍差点掉了。

    “老乡,别怕,”沈厉川扶着棍子站直,先把枪口压低,“我们是红军,刚从草地出来,想讨口热水喝。”

    老汉盯着他们看了半晌,又看见担架上的赵铁山和沈厉川怀里脏兮兮的念冬,喉咙动了动:“红军?你们从那片鬼草地里走出来的?”

    “走出来了,”赵铁山撑着担架开口,“不拿百姓一针一线,借水借灶,都按规矩记账。”

    “记啥账哟!”老汉一下站起来,朝屋里喊,“老婆子,快出来,来人了,是红军!”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看见念冬小脸上全是泥,眼睛先红了:“哎哟,这么小的娃儿也跟着走草地?”

    念冬抓着沈厉川衣襟,小声问:“饭饭?”

    “念冬,你这一问,麻叔骨头都软了。”陈麻子捂住脸。

    老太太转身就往屋里跑:“有饭,有饭!锅里正焖着米,给娃先盛!”

    周大勺听见“米”字,整个人像被雷劈住,抱着锅往前挪了半步:“老乡,你说啥?米?白米?”

    “今年收得少,可还有半缸,原本给娃他娘坐月子留的。你们这模样,不吃一顿咋走路?”老汉点头。

    “不行,不能动你家产妇的粮。”沈厉川皱眉。

    “红军同志,我娃前些日子没了,米放着也是放着。你们吃吧,别客气。”屋里传出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院子一下静了。

    姜小草低头看着怀里的念冬,手指轻轻拢了拢她散开的红绸,没有接话。

    赵铁山慢慢摘下帽子:“老乡,这米我们记下,到了地方一定还。”

    “你们活着走出去,就是还了,”老汉摆摆手,又冲院外喊,“二柱,去叫隔壁,把家里能烧的柴抱来!”

    陈麻子眼巴巴看着灶房,脚却钉在原地:“连长,俺能不能去帮忙?俺保证只帮忙,不偷饭。”

    “你这保证听着就不稳,”周大勺把自己的锅往地上一放,撸袖子就进灶房,“让开让开,煮饭这事得俺来。老乡,锅在哪?水在哪?米别洗太狠,米汤也能喝!”

    老太太被他逗得抹眼笑:“锅里已经焖上了,你还想抢我锅铲?”

    “不是抢,是敬礼,”周大勺盯着锅盖,声音都发飘,“俺一个月没见这么正经的饭了。”

    “锅爷爷,饭饭。”念冬被沈厉川放到院里的小凳上,两只小手扶着膝盖,眼睛跟着灶房转。

    “有,锅爷爷给你盛最软的!”周大勺应得响,转头却偷偷用袖子擦眼角。

    陈麻子凑过去,压低声音:“大勺,你哭啥?锅烟熏的?”

    “熏你个头,”周大勺回头骂他,“你再盯锅,我先给你盛半碗锅巴灰。”

    “锅巴灰也香,”陈麻子吸了吸鼻子,“真的,俺现在觉得灰都比草根讲理。”

    王大牛把骡子牵到墙边,解下锅包,拍了拍骡子脖子:“骡总也到家了,别啃人家菜地。”

    念冬听见“骡总”,扭头挥手:“骡总,吃饭饭!”

    “这骡子还有官名?”老汉听得一愣。

    “救过命的,”陈麻子拍着胸口,“老乡,它比俺有本事,俺们差点把它当肉,它反手给俺们找了草根。”

    老太太端着一盆热水出来,笑着摇头:“你这后生,嘴咋这么碎?”

    姜小草接过水,先给念冬擦手:“他要是不碎,咱连里得少一半热闹。”

    “姜同志,你这不是夸俺吗?”

    “你想多了。”

    锅盖掀开的一瞬,白气冲出来,米香铺满整个小院。

    没人说话。

    那香气不像肉,不像野蒜,也不像水甜草,干干净净,软软乎乎,像把空了很久的肚子轻轻托住了。

    周大勺站在灶前,手里握着木勺,眼泪砸在锅沿上。他怕人看见,忙低头搅饭,声音却哽住:“白米饭,真是白米饭。”

    陈麻子没笑他,只把破碗递过去:“大勺,先给念冬。”

    “用你说?”周大勺盛了最软的一小碗,吹了又吹,送到沈厉川手里,“连长,你喂。慢点,娃饿久了,别噎着。”

    念冬哪里等得住,小手抓了一把饭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起来,眼睛亮得像落了火星。

    “慢点,”沈厉川捏住她的小手,低声哄,“爹爹给你捏小团,不抢你的。”

    “香香。”念冬含糊地说。

    老太太看着她吃,背过身抹泪:“这娃儿命大。”

    姜小草把碗递给赵铁山:“政委,你先吃,药汤都顶不了饭。”

    “你也吃,不准让。”赵铁山接过碗,却先看向沈厉川。

    沈厉川刚要开口,姜小草已经把另一碗塞到他手里:“你敢说不饿,我就当你病糊涂。”

    陈麻子端着自己的半碗,蹲在门槛边,先闻了三口才舍得扒一口。

    米粒进嘴,他眼睛一下红了:“娘哎,俺陈麻子还能吃上白米饭,俺这嘴今天不骂人了。”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别饭还没咽下去就犯病。”周大勺吸着鼻子骂。

    “那不行,俺得夸你,”陈麻子把碗护在怀里,“大勺,你今天不是锅爷爷,你是锅神仙。”

    “少拍马屁,没第二碗。”

    “俺没要第二碗,”陈麻子一脸正经,“俺就问问锅底能不能舔。”

    院里笑声散开,笑得轻,却把草地带来的寒气一点点挤出去。

    老汉又端来一盆米汤:“别急着吃干的,先喝汤润润。隔壁听说红军来了,还送了两个红薯,待会儿煨给娃吃。”

    沈厉川放下碗,站起来要敬礼,脚下一晃,被姜小草一把扶住。

    “坐下,”她压着嗓子,“你再逞能,白米饭都救不了你。”

    沈厉川看了她一眼,没争,只把碗里的饭分出一小口,放进念冬碗边:“我吃。”

    念冬伸手护住自己的饭,又想了想,抓起一团米饭递给他:“爹爹,吃。”

    沈厉川低头咬下那一小团饭,喉结滚了滚:“好吃。”

    周大勺看着这一大一小,忽然蹲到灶边,抱着木勺哭出了声:“俺以后再也不嫌米少了,一粒都不嫌。”

    赵根生坐在墙根,把本子摊在膝上,铅笔头顿了好久才写下去:“红一连走出草地,吃上白米饭。”

    赵铁山喝完半碗米汤,脸色缓过来些。

    他望着院子里啃饭团的念冬,又看着一个个捧碗低头的战士,慢慢把帽子戴回去。

    天黑前,百姓腾出两间屋给他们歇脚。

    赵铁山这一觉睡得沉,直到第二天日头爬上院墙,他才撑着胳膊坐起来,看见念冬正追着一只黄蝴蝶,跌跌撞撞跑过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