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征路上捡了个小福星 > 第162章 断笔记家,鸡蛋暖锅
    “断就断,半截也能写。”赵铁山把短的那截捡起来,往他掌心一塞:“别哭丧脸,孟长顺还等你记账呢。”

    赵根生吸吸鼻子,把册子揣回怀里:“记,回头我用牙咬着也记。”

    陈麻子立马凑过去,嘴角还挂着雪水:“你牙别咬铅笔,咬坏了还得找姜小草看牙,药钱算谁的?”

    “算你嘴欠。”姜小草抬手把念冬的小手擦干净,又往她袖口里塞:“再伸出来摸泥,我就把你俩一块儿捆锅上烤。”

    周大勺护着锅往后退半步:“别别别,锅是正经锅,不收麻子这种臭柴火。”

    念冬被沈厉川抱在怀里,听见“臭柴火”,小脸贴着他胸口笑:“麻叔,臭。”

    陈麻子捂住胸口往石头上一靠:“完了,俺这一辈子算被钉在臭字上了。”

    “少耍宝。”沈厉川抬眼看了看山路:“水开了就走,天黑前找个能避风的窝。”

    周大勺拿勺子搅了搅锅,热气扑到他脸上,他忽然咳了一声,把脸扭到旁边。

    赵铁山瞧见他那一下:“大勺,你嗓子也冻坏了?”

    “没坏。”周大勺把勺子敲在锅沿,声音装得硬:“就是想起个小事,今日好像是俺生辰。”

    陈麻子一下坐直,眼睛瞪圆:“你咋不早说?这山上连根葱都没有,你现在说,是不是想讹俺半块红薯皮?”

    “你那红薯皮都送老孟了,俺讹你个屁。”周大勺嘴上骂着,手却慢下来:“算了算了,走路要紧,生辰这玩意儿,过不过都一样。”

    念冬抬头看他,奶声拖得软:“锅爷爷,生?”

    “就是锅爷爷老了一岁。”陈麻子抢着解释,还拿手比划:“再老一点,勺子都抡不动,就只能坐锅边看俺吃。”

    周大勺抄起勺子就要敲他:“你个缺德鬼,俺现在也能把你脑壳敲出响。”

    沈厉川把念冬换到右臂,声音压得低:“停半刻,给大勺过个生辰。”

    周大勺愣住,锅勺悬在半空:“连长,别闹,粮食不够。”

    “不是闹。”赵铁山把自己水囊递给周大勺:“全连还能喘气,就能给炊事班长凑一口热的。”

    王大牛从怀里摸出一小撮炒面,直接倒进锅里:“我的。”

    小石也摸索半天,掏出一块冻得发硬的野菜根:“我这个,能煮。”

    李二狗有些舍不得地掏出半片干辣子:“就半片,别嫌少,放进去能让人想起饭。”

    陈麻子翻遍衣兜,只翻出两粒盐,脸上有点挂不住:“俺就剩这个,别看少,放嘴里能咸出一条河。”

    姜小草把药包往怀里紧了紧,最后从布袋底掏出一小撮细面:“给念冬留的,今日借锅爷爷沾光。”

    周大勺急得眼睛都红了,伸手去拦:“不成!念冬那口不能动,她小娃儿要吃。”

    念冬把小脑袋从沈厉川怀里探出来,小手指着锅:“锅爷爷,吃。”

    沈厉川看着周大勺:“她都批了,你还敢抗命?”

    周大勺张了张嘴,最后把勺子往锅里一插:“那俺做,谁也别抢勺。生辰饭要是糊了,俺自己都不认。”

    几样东西下锅,清汤很快变成浅浅的糊色。

    周大勺用勺背压碎野菜根,又把那半片干辣子在锅边蹭了一圈,嘴里还不闲着:“看见没,这叫借味儿,一片辣子能绕锅三圈,陈麻子学着点。”

    陈麻子蹲在火边搓手:“俺学会了,往后舔锅也绕三圈。”

    “你敢舔念冬的碗,俺拿勺子给你开瓢。”周大勺瞪他一眼,下一勺却先盛给沈厉川怀里的念冬。

    念冬捧着小木碗,小鼻子凑上去闻:“香。”

    “香就对了。”周大勺脸上立马开花:“锅爷爷手艺在,雪水都能煮出肉味儿。”

    赵铁山端起碗,轻轻碰了碰锅沿:“周大勺,生辰快乐,往后每年都给一连掌勺。”

    “对,年年掌。”陈麻子把两粒盐撒进锅里,撒得像下金子:“等到了那边,俺给你抓鸡。”

    周大勺哼了一声:“你先抓住自己裤腰带,别跑着跑着掉了。”

    众人笑开,笑声把刚才压在胸口的雪气冲散不少。

    周大勺用最后一点面,硬是抻出几根短面条,放进自己碗里。

    面条又短又粗,弯在汤里,像几条被冻迷糊的小虫。

    “这就是长寿面。”周大勺捧着碗,自己先乐了:“短是短点,好歹叫面。”

    陈麻子探头一看:“这叫长寿面?这顶多叫短命疙瘩。”

    周大勺抬勺就敲,勺风擦着陈麻子帽边过去:“你再咒俺,今晚糊糊不给你留锅巴。”

    陈麻子立刻捂嘴:“大勺爷爷长命百岁,锅巴归我。”

    周大勺得意地吹了吹汤面,先喝了一口。

    热汤一进肚,他整个人都像被火扶了一把,肩膀松下来。

    可下一瞬,他勺子在碗底一碰,脸色突然变了。

    “咋了?”姜小草凑近,手已经摸向药包:“吃出石头了?”

    周大勺把勺子慢慢抬起,勺心里躺着一颗白生生的鸡蛋,外皮被汤泡得发亮。

    火边一下炸锅。

    陈麻子蹦得差点踩进泥画:“娘哎!鸡蛋!谁藏的?谁这么富,给俺站出来让俺认个亲!”

    小石看直眼,喉咙滚了滚:“山上哪来的鸡蛋?”

    王大牛盯着那颗蛋,半天憋出一句:“锅会下蛋?”

    周大勺手一抖,差点把蛋甩回锅里:“放屁!俺锅是铁的,不是母鸡!”

    赵根生慌忙摸册子,断铅笔都差点掉雪里:“这也得记,周大勺生辰,锅里出鸡蛋。”

    赵铁山看向沈厉川,眉头拧了下,又很快松开:“别查了,吃到嘴里才算粮。”

    沈厉川低头看念冬。

    念冬也盯着那颗蛋,眼睛亮得像火星,小嘴轻轻张着:“蛋蛋。”

    周大勺看她那样,立马把蛋夹起来,放进念冬碗里:“不是我吃了,我不用了,念冬你吃。”

    陈麻子急得拍大腿:“大勺,那可是你生辰蛋!”

    “生辰蛋给孙女,正好。”周大勺把碗往身后一藏,怕谁抢似的:“俺喝汤就够,汤里有蛋味儿。”

    姜小草眼圈发红,嘴上偏要凶:“你这老头子,嘴比锅盖还硬。”

    周大勺嘿嘿笑,拿袖子蹭了蹭鼻尖:“硬点好,风吹不烂。”

    念冬低头看着碗里的鸡蛋,又看看周大勺。

    她小手伸过去,费劲地把鸡蛋掰开,蛋黄碎了一点,沾到她指头上。

    “哎哎,慢点,别掉。”陈麻子比自己吃还紧张,整个人都往前扑。

    念冬把半个鸡蛋举到周大勺嘴边,小脸认真得不许人躲:“锅爷爷,吃。”

    周大勺喉咙动了动,脑袋往后仰:“冬冬吃,爷爷不饿。”

    念冬小眉毛一皱,奶音忽然硬起来:“吃!”

    沈厉川抬手按住周大勺的肩:“命令。”

    赵铁山也板起脸:“周大勺同志,服从组织安排。”

    陈麻子立刻拍手:“对,组织让你吃蛋,你敢抗命,俺第一个举报。”

    周大勺看着那半个鸡蛋,嘴唇抖了两下,最后低头咬住。

    蛋黄一入口,他眼泪啪嗒砸进碗里。

    念冬把另半个塞进自己嘴里,腮帮鼓鼓,含糊地笑:“一起。”

    火堆旁安静一瞬,坡下的草绳忽然猛地绷直,一只沾满泥的破草鞋滚到了周大勺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