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征路上捡了个小福星 > 第160章 奶娃正礼送别三排长
    “再硬也得挖开。”陈麻子咬着牙,手背青筋鼓起,“老孟替咱挡了一夜风,不能让他睡在雪面上。”

    王大牛没吭声,铲子一下接一下砸下去。

    冻土比石头还硬,铲尖崩出白印,震得人虎口发麻。

    小石瘸着腿凑上来,被姜小草一把拽住:“你腿还要不要了?”

    “姜姐,我就挖两下。”小石眼睛红着,“排长救的是我们三排,我不能干看着。”

    姜小草嘴唇抿紧,松了手:“两下。多一下我敲晕你。”

    小石接过铲子,真就只挖了两下。

    第二下砸下去,他眼泪砸在雪里,没出声。

    周大勺蹲在一边,把锅架在石缝后头,雪水烧得咕嘟响。他一边搅一边骂:“老孟这人就是犟,平时喝糊糊还嫌俺盐少,这回倒好,热水都喝不上几口。”

    “锅爷爷。”念冬窝在沈厉川怀里,小声问,“孟叔,冷?”

    沈厉川喉咙像被冰堵住,低头把她帽边压好:“不冷了。”

    念冬眨眨眼,没再问。

    她小手抓着沈厉川衣襟,指尖冻得发红,却不肯缩回去。

    赵铁山把那张纸条收进油布,又用绳子扎了一圈,贴着胸口放好。

    陈麻子看见,声音哑得发涩:“政委,那纸别丢。”

    “丢不了。”赵铁山抬手抹了把脸,不知是雪还是泪,“到了陕北,我给他写大字。孟长顺,三排长,雪山上救九个弟兄。”

    “再写一句。”周大勺端着碗过来,“他还惦记锅。”

    陈麻子吸了吸鼻子:“还惦记抱念冬。”

    火边一下又静了。

    沈厉川抱紧念冬,左臂绷带下的血已经冻成暗红。他低头看着老孟胸口那半截围巾,半晌才开口:“挖深点,风吹不到。”

    王大牛闷声应:“嗯。”

    坑不大,却挖了半个多时辰。

    冻土被一点点撬开,陈麻子手上磨出了血泡。他瞧也不瞧,拿牙咬破,继续握铲。

    姜小草看不下去,扔过去一块布:“缠上。”

    “没事,皮厚。”

    “你皮厚还是孟长顺皮厚?”

    陈麻子手一僵,乖乖把布缠上:“你这嘴,比连长枪还准。”

    姜小草没骂回去,只转身给三排几个活下来的战士灌温水。

    一个小战士捧着碗,手抖得水洒了一半:“姜姐,排长是不是为了我们才……”

    “喝。”姜小草按住他的碗,“活着的人别把命哭没了。他用衣服换你们喘气,不是让你们躺着掉眼泪。”

    小战士咬住碗沿,眼泪顺着碗边流进水里。

    沈厉川把念冬交给姜小草,自己走到坑边。

    他弯腰抱起老孟。

    王大牛伸手要接:“连长,我来。”

    “我送他。”

    这三个字落下,没人再争。

    沈厉川左臂使不上力,只用右臂托着老孟肩背。王大牛站在旁边扶了一把,不抢,只帮他稳住。

    老孟被放进雪坑时,陈麻子突然从怀里摸出半块冻硬的红薯皮。

    周大勺愣了:“你藏吃的?”

    “不是偷的。”陈麻子眼睛盯着坑里,“老孟上回说欠俺半块红薯皮,俺想着等他还。现在不用还了,俺还他。”

    他把红薯皮轻轻放到老孟手边,嘴角扯了扯:“路上嚼着,别说俺小气。”

    周大勺也摸了半天,最后从锅底边刮下一点干糊糊渣,用叶子包了放进去。

    “没肉,没盐,凑合吃。到了那边别挑。”

    赵根生走过来,手里攥着那颗念冬给他的灰白小石子。他攥得太紧,指节发白。

    赵铁山看他一眼:“根生?”

    “我不给这个。”赵根生摇头,嗓子还哑,“这个要带一路。可我给排长记名字。”

    他从衣兜里摸出一截短铅笔,在一块薄木片上慢慢写:三排长孟长顺。

    字歪,笔画却重。

    沈厉川接过木片,插在雪坑前。

    风一吹,木片晃了晃,没倒。

    赵铁山沉声道:“全连列队。”

    四十来个人拖着冻僵的腿站起来。

    三排那几个被救回来的战士站在最前头,毡片还披着,腰却挺得笔直。

    沈厉川站在坑前,帽檐压得低,声音被风磨得发哑:“孟长顺,一连三排长。雪山迷路,护住九名战士。衣服给弟兄,自己挡风口。一连记功,全连记着。”

    “记着!”陈麻子吼得嗓子破了。

    “记着!”

    “记着!”

    声音一声接一声,撞在雪坡上,又被风卷回来。

    念冬被姜小草抱着,眼睛睁得圆圆的。

    她不懂坑,不懂纸条,也不懂为什么叔叔们都红了眼。

    可她感觉得到,大家在疼。

    她看向沈厉川。

    沈厉川站得直,右手抬起,敬礼。

    赵铁山敬礼。

    王大牛敬礼。

    陈麻子、周大勺、小石、李二狗,还有三排那几个哭到发抖的战士,全都抬起手。

    念冬看了一会儿,忽然挣了挣:“下。”

    “地上冷。”姜小草低头。

    “下。”她小脸认真,“冬冬,要。”

    沈厉川回过头。

    姜小草犹豫一下,把她放到雪地上,又赶紧蹲下护着。

    念冬穿着草袄,脚踩小鞋,摇摇晃晃往前走了两步。

    雪没过她鞋面,她走得慢,却没摔。

    陈麻子嘴唇抖了抖:“小祖宗,别冻着。”

    念冬没理他。

    她站到沈厉川身边,仰头看了看爹爹的手,又看了看赵铁山的手。

    平时她敬礼总歪,不是戳眼睛,就是按到帽边。

    这一次,她把右手举起来,手指并不齐,却端端正正贴到了帽檐旁。

    小小的胳膊抖着,礼却没歪。

    风雪里,没人说话。

    周大勺先忍不住,背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

    陈麻子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淌出来:“老孟,你看见没?念冬给你行礼了,正的,没戳眼睛……”

    “排长,念冬同志给你敬礼了!”三排的小战士跪了下去,哭得整个人发颤。

    沈厉川眼眶通红,右手仍举着。

    念冬奶声奶气,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孟叔,赢。”

    这两个字像火星落进雪里。

    赵铁山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半天,怎么也擦不干净。

    “礼毕。”沈厉川放下手,嗓音低得发沉,“送老孟上路。”

    冻土一铲一铲盖上去。

    陈麻子最后把雪拍平,手掌按在木片前,低声说:“你睡会儿。等咱到陕北,俺替你抱念冬一次,不白抱,算你账上。”

    “别贫了,走。”周大勺踢他一脚,声音却软。

    风又紧了。

    向导在前头催:“再不下山,夜里真封死。”

    “冷不冷?”沈厉川把念冬抱回怀里,给她搓暖小手。

    念冬把脸贴在他胸口,小声道:“孟叔,不冷。”

    沈厉川脚步顿了顿,抱着她往山下走。

    全连重新系起草绳,三排那截空出来的位置被陈麻子接上。他把绳结打得死紧,像怕谁再从风里掉下去。

    下到半山腰时,雪终于小了。

    云缝里漏出一点灰白天光,照在队伍前头一块平整石板上。

    念冬忽然从沈厉川怀里探出手,指着石板边一滩化开的泥水:“爹爹,下,画画。”